魔蝎小说

压不过腊月（第2页）

三公子把后院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周冕的身份，大少爷的暗桩，秦氏辞工、中衣下毒、南疆慢毒，半路截杀、半枚职方司关防，还有床上那个时昏时醒的人——清醒时认得人，说不上两句话；药喂进去三成，吐出来七成；昏沉里念“大同“；压不过腊月。

满院子药味，苦的，带着炭火煎过的温气。

他学这一句的时候，徐明熙的指尖在账册上极轻地顿了一下。那张磨起毛的包书纸上，也是这个味道。

屋里静了很久。炭盆里的炭裂了一声。

“身边伺候的几个人？“她问。

“连周先生五个。“三公子说，“手我都看了。劈柴的、看门的、捆书的，虎口上全是握兵器的茧子，是行伍里出来的。铺面上那个老伙计，手是干净的，翻了一辈子书。“

“药是谁在抓？“

“周先生的人换着药铺抓，一家不敢多抓，怕惹人眼。“

徐明熙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窗纸上映着她一动不动的影子。

赵媳妇在旁边听着，手里的帕子绞成了一股。她想起去年夏天悄悄经手的那件中衣，想起二爷冬天里的咳嗽、呕血——那毒不是去年才下的，是有人半年前就把活路一寸一寸掐断了，辞得干干净净，回南边享她的富贵去了。

“二少奶奶。“赵媳妇忍不住，“二爷他，他还活着，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是好事。“徐明熙转过身，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水面，“可人活着，毒没清。赵妈妈，你去把砚台边那杯凉茶换热的来。“

赵媳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应声去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徐明熙坐回桌边，把声音压低。

“三弟，我说几条，你记住。“

“二嫂说。“

“第一，这事不报官。职方司就是管军报的衙门，你拿着职方司的半枚印去职方司告状，等于把二爷的下落递到人家刀底下。“

三公子重重点头。

“第二，二爷不能回府。他一回来，外头那些人就知道他没死，集古斋三年的局全破，连周先生都得搭进去。他在那后院里，是死着，也是活着。“

“第三，冯全照旧养着。一个字都别再问，家小照旧看牢，饭食照旧。那袋南边的金子是根线头，他不开口，线就不断；线不断，牵线的人就还当咱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四，“她顿了顿，“母亲那里，我明日一早亲自去回。大嫂，一个字都不许说。她守了三年信，够了，这副担子不能再压给她。知道这事的，从今夜起，只五个人：母亲，我，你，周先生，赵妈妈。“

三公子一条一条记着，听到“赵妈妈“，怔了一下。

“二嫂信她？“

“赵妈妈在这府里管了十年账。“徐明熙说，“集古斋是她头一个盯上的，你的门是她记的，周冕的名字是她查回来的。三弟，用人不疑，何况她早就自己站过来了。“

三公子没再说话。

“还有。“徐明熙的目光落在他手边。

三公子这才想起，那两幅字他一直拎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