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喜忧2（第1页）

*

哉祚，是北旻国的神降。

作为开国君王的战剑，在跟随主人戎马一生后，北旻王巴戟天告诉它：“我走后，你代替我看着这里。”

他褐色的眼睛里已经覆上了肉质的白色，早已不复年轻的鲜衣怒马，浑浊的目光在空中来回飘忽，一只枯竭的手轻轻抚摸手中的宝剑，这是他唯一的留念。

而回应他的只有剑锋的冷光。

巴戟天死后，哉祚悬于北旻正上空，按照他的嘱托静静注视这片国土。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它曾经的角色，会有许多人不明情况，奉为神物，朝它参拜。

朝代一次次更迭，后来，每一任君王继位都要朝他说：“如果您认为我不适合做一位君王，就请用您的剑刃，抹开我的脖颈吧！”

哉祚默然，它没有这项使命。

即使它掉下一粒锈迹，都不该是这个时代的腥风血雨。

属于它的时代早已过去，作为遗物，除非被人重新拾起，或者继续沉寂，默不作声地等到自己锈迹斑斑，刃钝了，苍老了，可能一阵风就把它吹散了，那时候它就只能跃然纸上，随世人如何评说，如何神话，如何传奇。

但那是后来，它还不能去想后来的事。

哉祚其实可怜他们，在它看来，每个人的命都悬在剑锋之下，胆战心惊。

它相信，即使自己哪天消亡了，遗留在人们身体里的恐惧依旧徘徊不定。

具象的恐惧没了，还有想象的恐惧，自欺欺人的假设如果有一天成真，醉生梦死才得到了解脱。

哉祚开始怀疑巴戟天的目的，他真的只是为了注视这些人？还是为了注视他给后世带来的恐惧，为了让自己死后还能重现辉煌？

顷刻间，它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作为一柄剑，还是一种震慑。

在数不清的岁月里，无从谈起。

人们在厚厚的迷障中，是否看清了未来的日子？

在悲欢离合的故事里，是否察觉自身的真谛？

每一张面庞浓妆淡抹，每一颗心风尘仆仆。

哉祚为他们默哀。

人其实也很有意思，比如他们有时在一起嘻嘻哈哈，突然就不嘻嘻哈哈，成了陌路人；

有时好的不能再好，恨不得把自己融化了和爱人如胶似漆，渐渐也会相看两厌；

有时吵的那样凶，转眼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太平常的人一眼就能看见，要干大事的人都很忙，稍微转转眼睛就看见他们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真累啊……

它也真累啊。

什么都不做地浮于高空，没有执剑的人倾注剑心，天财至宝也会黯然神伤。

如果现在有人仔细看，会发现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宝剑竟然已经长出来斑驳，仿佛下一刻就要咳嗽出声，哀哀乐乐。

好在锻造它的人曾说——“有一天你山穷水尽，我会来接你。”

那么此刻的迟暮就显得没那么可怖。

剑是没有头颅的，恍惚才能让人萌生错意。

有一阵微茫的风小小地停留，似是安抚。

锈迹开始脱落。

它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