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安抚着她,一面转头问白夜。
“嗯,忘川水还有个特点就是,如果在没有仙家法力唤醒记忆的情况下,还能记起。那以后,无论多少次轮回,喝多少次忘川水,都是无用的。”
白夜哽咽着思索了片刻,说道。
闻言,子笛带着担忧的眼神,望向了怀中的少女。
他怕,他怕眼前的这个人,生生世世带着失去自己的记忆,会受不了,会伤害自己,会追随他到碧落黄泉。
“小妖,”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温柔又不放心地叮嘱着,
“以后,我就永远不能在你身边了,你要带着我的命,好好活下去。”
花隐哪肯,“白夜哥哥,请你回天宫后,把属于我的命书全都毁掉,我不要活在这里。我要和师父在一起,无论生死!”
说罢,她竟开始咬舌,而且用的力道极大,似是坚定了要随子笛而去的决心。
“小妖!”子笛一惊,想伸手去阻止。却忘了,他现在已是缕魂魄。根本无力。他赶紧看向白夜,目光里满是恳求。
恳求他救救花隐,救救小妖,救救这个他看得比自己生命还更重要的人。
她不能,不能就这样死去。
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在他心中占据着怎样的位置,白夜是知道的。
他是神尊,终年是那样冷清又寂寞,也永远都无法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生命中的温暖感动,喜乐欢愉,皆她所给,她带与自己的,乃是他永远得不到、却视若珍宝的阳光雨露。
若她落得这样的结局,他该怎么办?
他从未因为她是他的劫而怪过她;他从未因她与别人成了亲而感到委屈;他从未想过她还能够凭借对自己的感情,打破了忘川水之效。
白夜接触到了子笛可怜的眼神,直接闪身上前,轻轻阻止住了花隐近乎自虐地动作。
“花隐!停下!”
“你这条命是子笛用自己再没来世的可能换来的,是子笛倾尽生命换来的,是子笛宁愿你忘记他也要让你永生幸福换来的。你这样做,是在践踏子笛对你的真心吗?!是在辜负墨隐对你的爱吗?”
这句话一出,花隐瞬间停了下来,只看着一脸温柔的子笛,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妖,别哭。”
子笛轻轻地说着,如柔风般一遍遍,毫不厌烦地,为花隐拭泪。
“我一生,早晚都会有这一天。如今,能够为你而死,已是我最大的幸福。况且,有你生生世世记得我,我已觉得足够了。”子笛缓缓说着,抚着花隐的脑袋,一次又一次,极力安慰她。
心中却充满了酸涩与释然。
"所以啊,我虽死后再无转世之机会,能看着你生生世世平和安逸、欢喜无忧,便是我最大的幸福;你虽不再记得我,但腕上却跟随着我亲手赠给你的定情信物-神界玉镯。这,就是对我来说,无与伦比的安慰和解脱。”
“如今,看着你没依靠仙家法力也能记起我,若真如此,我觉得很幸福,我们对彼此的感情,都半分未少。”
“可小妖,为了我,好好活下去,这样,我在黄泉路上,才会高兴。”
花隐看着路旁那一簇簇开得娇美的花,想起了在子笛仙逝前,她和陵公子去墨云阁找画师给自己画像,碰到了师父。
花隐还记得,那天师父一笔一笔给她画像,她在中途又唱起了那首曾经给师父唱过的市井民谣。
师父那时定是强忍着心痛,对她夸出了那句“姑娘这一曲,是我听过的最美的民谣,余音绕梁,终生不忘。”
等师父给她临摹完画像,她摸到了“墨云阁”牌匾后的那两句感动人心的句子。
——墨隐生生世世宠爱他的小花隐,此情至死不渝,空口无凭,刻字为证。
——小妖,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当时,她没有记忆,只笑着说句中的“花隐”和自己同名,真是好巧。
又感叹,画师对自己的徒弟真好啊,她一定很幸福,为了徒弟,会刻下“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样用情至深的话。
最后,她和那个陵公子在一旁嬉笑,可师父,却落寞地站在她的身旁,定定看着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