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晏缓缓抬头,看着他,眼神却没有聚焦。
“我错了。”他突然说。
“哦……啊?”陈锦轩不知道他发什么疯,随口答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卓晏像在自言自语:“我不该到那里去。如果我不去,他就不会跟着去,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陈锦轩听的一头雾水:“什么这里那里,谁不会在这里?”
卓晏的声音里没什么力气,告诉他:“裴文堂去上山找我,受了伤,在里面抢救。”
“什么?!”陈锦轩看看他又看看手术室的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卓晏在手术室门口等待,他被裴文堂护得紧紧的,身上除了一点擦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但是看起来神情呆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许久之后,门上的灯转了颜色,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喉咙干涸,呼吸停滞,说不出话来。直到医生告诉他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灵魂才重新回到他身体里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久久没平息过来。
……
裴文堂醒来是在一个深夜,窗帘的缝隙透出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周围事物的轮廓,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一间病房。
记忆拉回失去意识前的一刻,裴文堂记得很多人追过来,自己带着卓晏滚下山坡,不知道撞在什么地方,背上炸裂一般的疼,现在却好好地躺在这里。
那卓晏呢?
卓晏……
裴文堂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撑着床铺就要坐起来。
这时,旁边角落里一团黑影动了动,好像刚刚睡醒,听见动静很快挪动到床边。
裴文堂停住动作,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重新躺回床上。
他窝在床头,光线照不到的地方,裴文堂只能看见一团黑糊糊的影子,但是已经足够心安。
黑影趴在枕头边上,不说话,闷闷地,跟他脑袋挨着脑袋。像是被谁敲了一棍,提不起力气。
“受伤了吗?”裴文堂忧心起来。
黑影轻微动了动,意识到他看不见自己摇头,又怏怏地摆了摆手。就是不愿意说话。
他在难过。
裴文堂止不住心软,抬手去抚他的脸,果然是湿漉漉的。
“没事了。”裴文堂温声说道,为他拭去脸上泪珠。
身旁的人一颤,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呜咽,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触动人心。
月亮在夜空中游走,光线穿过树木的枝叶,在病房的地板上碎成一块一块。
裴文堂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攥住,某个人把脸埋在自己掌心,像小动物一样乱蹭,把眼泪全糊在上面。
又想笑又怜惜。
“已经没事了,没有人再来抓我们了。”裴文堂轻声细语地哄着,任由他抓着手乱动。
“……吓死我了,”卓晏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吓死我了。”他重复着,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月亮又游走着,光线的角度也慢慢变化,一点一点地往上移,裴文堂逐渐看清了卓晏的面容。
那张漂亮张扬的脸上满是泪水,眼尾泛着红,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哀切地望着他,闪着细碎的光。
“过来,”裴文堂捧着他的脸,“到我这边来。”卓晏往前蹭了蹭,被揽入怀里,他抱着裴文堂,还是很想哭。
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害怕,裴文堂受伤的那一刻在他脑海里反复重现,愧疚、自责、恐惧,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把他淹没。
他不敢离开裴文堂半步。
“是我害了你。”卓晏从怀抱里探出脑袋,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