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它夹进语文课本里,合上,压了压,再打开看了看位置,又合上。动作很认真,像是在往书里夹一件值得收藏的东西。
顾淮安坐下来,他拉开书包拉链的时候故意弄出了点动静,让她知道旁边来人了,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早。”
“早。”他坐下来,把课本抽出来,“你这——”
他指了指她刚合上的语文课本,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合适,又咽回去了,但她懂了,低头看了一眼课本封面:“早上在楼下捡的,掉在地上,还没枯。”
“嗯。”
“夹在书里可以放很久。”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干了也是金色的,不会变黑。”
“你以前夹过?”
“嗯。”她翻开书页给他看了一眼——语文课本靠后的位置,夹着一片压得平整的、颜色已经发褐的枫叶,“秋天的时候夹的。”
那片枫叶的边缘有一点卷曲,但整体完整,脉络清晰,她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夹花的时候如果花瓣太厚,要垫两层纸。”顾淮安说。
她抬起眼看他,他顿了一瞬,发现自己接了一句话,那句话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出口。
“以前我也夹过。”他说,“我妈教我的。”
她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教室里早读铃还没响,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窗台的水杯冒着新接的热气。
他低头翻书的时候想,刚才那句话里提到的“我妈”,是他来宁城之后第一次跟人提起的关于自己的事——之前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他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说了。
大概是因为她翻开书页给他看那片枫叶的时候,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进来宣布了一件事。下个月学校要办秋季运动会,每个班要报项目,体育委员一会儿统计,有意向的同学踊跃报名。
教室里炸开了锅,前排男生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能报什么,顾淮安低头写卷子,不打算参与,他转学过来才一个星期,连班里男生的名字都没认全。
“顾淮安。”体育委员忽然从讲台那边叫了他一声。
他抬头。
“你篮球打得怎么样?体委说看你上周体育课投篮挺准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大家都回头看他,他愣了一瞬,说:“还行。”
“那报一个三分投篮呗,还有接力跑,你腿长肯定快——”体育委员一边记一边往本子上划拉,根本没等他说“不”。
他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算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晚,她又在看窗外那棵桂花树,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搁在课本上的位置比平时稍微偏了一点点——朝着他这边,指尖搭在书页边缘,指甲盖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收回目光,在卷子空白处写了一道题的解题过程,写着写着,笔尖停下来,他犹豫了一下,在草稿纸边角又画了一个小小的、不太圆的圈。
旁边放了一朵桂花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