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观察的?”
“刚才看他补防了两次,都是往右边去,左路的回位慢了半步。”
暂停回来,战术打成了。
球经过两次传导落到底线,顾淮安接球之后防守人果然从右边扑过来,他往左侧运了一步,然后起跳,球出手的时候手腕的角度比平时拧了大约十度,球带着一点侧旋飞向篮板,擦了一下白框边缘,然后落进网里。
裁判哨响,同时举了手势。
三班的观众席上有人喊了一声,然后是零散的掌声和一声压低了但很清楚的“漂亮”。
他落地的时候退了两步稳住重心,然后抬头往观众席方向看了一下。
沈念站在前排正拍手,旁边的同学也在拍手,而林晚站在更靠后的位置,身体微微侧着朝向球场的角度比刚才修正了几度,像是调整到了一个正好能看到场上全貌的位置,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鼓掌,但她旁边的一个同学在拍手的间隙偏了一下头,碰掉了她放在台阶边沿的那本书。
书页翻开,摊在地上,风翻了两页又合上。
她弯腰把书捡起来的时候,动作不急不躁,像这件事早就在她的预料之内。
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是四十六比四十二,三班赢了四分。
周宇在场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顾淮安击了一下掌:“第四节后半段那三个篮板,全是你抢的。”
“王琛后面没体力了。”顾淮安说着把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起来,把剩下的水倒进杯子里,“他前两节跑得太凶。”
“你怎么知道他跑得凶?”
“他喘气的节奏变了,第二节开始呼吸声比第一节重。”
周宇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顾淮安你这人打球怎么跟拆弹似的。”
顾淮安没接话,走到场边去拿自己的校服外套,他把外套搭在肩上,然后站在原地喝了几口水。
观众席上的人正在散开,三三两两往回走。
沈念已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在跟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而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台阶旁边的地上,然后慢慢朝他走过来。
她走到他面前时,顾淮安正低头拧瓶盖。她没有站得很近,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像那天在文具店门口停下来看橱窗时一样。
“你最后那个打板——球出手的时候手腕往里转了。”她说。
“嗯。”
“为什么不直接投?那个位置也够。”
“那边篮筐的弹簧有点软,直接投的话,力度不好控。打板比较容易。”
她点了一下头,像是这个答案和她推测的一致,然后她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落在他手上,又移回去。“你左手运球的时候,球落地的点比右手稍微靠外——”
“嗯,我知道。”
“练的话,可以把辅助手放在更低的位置,我见过有人这么改,效果还行。”她说这句话的语调和说“八分热就行”几乎一模一样,不急不慢,像是在交代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他看着她。“你什么时候会看这些的?”
“体育课的时候坐得久了,没事看。”
“那你还看什么?”
她想了一下,然后她侧了一下头,像是考虑要不要回答。“看别人怎么调整。”她说,“有时候比看书有用。”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回走了,她捡起放在台阶旁边的那本书,把书页整理了一下夹在胳膊底下,然后走出了球场,沈念在她旁边小跑跟上去,两人并排走过跑道,走进教学楼侧门的阴影里。
顾淮安站在原地,肩上搭着校服,手里那瓶水还攥着没有拧紧,他在想她刚才说的那句话——“看别人怎么调整,有时候比看书有用。”他不太确定她说的“别人”是指谁,但他开始觉得,他打球的时候,可能比他自己以为的,被看得更多。
他转身往球场另一侧走去捡地上的水瓶,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因为他看见林晚刚才站过的台阶边沿,放着她喝过的那瓶水,盖子拧好了,瓶身上还留着刚才她握着时的温度。
他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拿。但他记住了那个位置。像记住了一个不需要问也能找到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