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为什么祁清渊那么爱吃卤肉包,有一次无意间问起,祁清渊看了一眼包子,低声回答:“因为哥哥说过,家乡的卤肉包很好吃,一定要让我尝尝,我绝对会爱上的。”枕槐安都快忘记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祁清渊却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想着,也就来到包子铺门口,排队买了几个肉包子,捂在怀里,接着逛。
发生的一切好像就在昨天,可现实早已物是人非。仿佛那只是一场梦,一场早该醒来的美梦。
世间真真假假,谁又能说那是真?谁又能说那是假?
也许不是所有事都会圆满,常态罢了。
当时的诺言放到现在来说也太过幼稚,也许当事人都不记得了,他又何必再牵挂于心?
没什么东西可买,枕槐安准备回家。一路上,他都在复盘刚才排队买包子时那几个妇女谈论病魔时说的话,比较有用的还是一位绿衣裳的妇女说的:“那个害人的魔物现在不止找小孩,还会在夜晚时分人降低警惕的时候跑进人家家中,装作人家熟悉的人去害盯上的人。”
这么想着,没仔细看路,一抬头,他看见一个精神萎靡的人,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人眼窝凹陷,瘦骨如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嘴唇毫无血色,头发也没了几根,眉毛几乎掉光了,只剩虚虚几根,双眼无神,瞳孔涣散,如行尸走肉一般。这种情况估计就是被病魔种下病种的人了,枕槐安也没多管,快步超过他就走。
到了家便轻松了许多,枕槐安掏出怀里仍有余热的包子,招呼着栾玉洁过来吃包子。
栾玉洁吃着包子,眼睛亮亮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可爱。
枕槐安吃着包子,不经意抬头间看见栾玉洁,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空落落的。
包子咬下去一口咸香肉鲜,好吃,但枕槐安总觉得不是以前那个味道,没有了什么兴致,草草吃了两个便回房了。
枕槐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呆,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祁清渊的少年时期。
祁清渊穿着一身修士服,小巧精致的面庞看着乖巧极了,冲着枕槐安甜甜的笑,小手拉着枕槐安的手,说要带他去个好地方。
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拉长、变换,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场景又变了,不知为什么,这次黄沙漫天,看不清实物,一个青年跪坐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抱着一把断剑,哭的撕心裂肺,仿佛哭的这天地都颤了颤。枕槐安抬起手用袖子挡了挡飞来的沙尘,努力看清眼前景象。尸骸遍地,血如河流,一片骇人场面。这场景……仙魔大战结束那一天,那跪在战场中央的人又是谁呢?突然,自那青年为中心,一阵强有力的红光散开,随之而起的气流差点把枕槐安掀翻。
枕槐安稳住身形,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如果没看错,这应该是青年时期的祁清渊,一身白衣几乎被血染成红色,也不知是他还是别人的。墨发披散着,发尾随风轻轻飘扬。脸上有着大小不一的伤,颊边有点点血污,有种破碎的美。
枕槐安想伸手替祁清渊拭去眼泪,却发现自己无法触碰到他,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般无名的情绪,像是深深的无奈与自责。
再仔细一看,祁清渊额间闪烁着红色的光,有些刺眼,花纹很是很艳丽张扬的美,这应该就是堕仙印了。
画面再次扭曲变换,这次,是在悬崖边。
天空乌云密布,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雨水如泼如倒,风都如同带着怒气吹来,像是要把世间所有全部摧毁。
枕槐安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祁清渊,又是祁清渊。这个时间段的祁清渊面容还是和青年时一般无二,只是额间多了枚堕仙印,更有种妖艳的美感。
枕槐安还没开口说话就被祁清渊抢先一步。祁清渊眼中蓄满泪水,眼神中带着不甘、不解与愤恨,秀眉紧皱着,几近于崩溃的嘶吼道:“枕槐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没死!是你害我变成这样的,害我成了人人唾弃的堕仙!你凭什么觉得你做了这一切后我会不恨你、不怨你、不怪你?我恨你,恨不得你从来没有捡到过我!我现在只觉得你恶心至极!”
枕槐安像是被吓到了,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他早该想到的,他做的这一切,都无形之中害了祁清渊,祁清渊又怎么能不恨、不怨、不怪他一分?
祁清渊哭着哭着,突然笑了,笑得美极了,也渗人及了。笑了半晌,眼角笑都出了泪花,用手指轻轻抹去,又恢复平静。他语气毫无感情,却字字诛心,如同凌迟着枕槐安的心,云淡风轻道:“我早该想到的,你和那些人一样,都不想看我好过,那你就去死好了,死透了就不会再打搅我了。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言罢,伸手微微用力抵着枕槐安的左胸,把他推下了悬崖。
枕槐安没有想象中的害怕、愤怒、恐慌,他只是在被推下去的前一刻像祁清渊儿时一样,轻柔的摸了摸祁清渊的发顶,然后闭着眼睛感受着失重带来的耳鸣声,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他应该害怕的,可是心里已经痛得无法自拔,难以呼吸。是啊,是他欠祁清渊的。如果没有他,祁清渊或许会过得更好,成为万人敬仰的主神。
如果他从来没有存在过就好了,那是否一切都会变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