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渊差不多快和枕槐安一样高了,优越的身体比例让他看起来身高腿长,穿上衣服又是另一番风采。枕槐安下了水,洗掉了头发上的泡沫,准备上岸。祁清渊从后单手环住枕槐安的腰,身子紧贴着他的,以一种环抱的姿势抱住了枕槐安。
祁清渊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着丝撒娇的意味说道:“哥哥平时这么忙,好不容易我受伤了你能来陪我一下,今天就陪我多待一会嘛。”
枕槐安握住腰间的手,有些心软,又有些无奈,点了点头。祁清渊开心了,笑得甜滋滋的,抱得更紧。
是的,他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祁清渊的任何请求。
他不忍心,也不舍得。
作为第三视角观看的现枕槐安看见这画面,老脸一红,既有些心酸又臊的慌。现在的他怀疑以前的自己当时是被美色蛊惑了吗?怎么一点都不害羞还答应了?
羞耻感迎上心头,枕槐安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下一幕。
再次睁眼时,又是另一幅景象。山门口站着许多人,枕槐安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师尊李玉衡,一群人都穿着白衣,唯独枕槐安对面的祁清渊一身黑衣加了个斗笠,看起来像极了魔族人。
枕槐安似是伤心极了,抱着祁清渊哭,泪如雨下,祁清渊只能勉强笑着安慰,实际上自己也很想哭,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落下,故作欢快的说道:“到时候等我做完卧底回来了,哥哥和我一起游山玩水,第一站就去蜀地好不好?我想吃卤肉包子,然后再去陪哥哥吃麻辣牛蛙,好不好?”
枕槐安努力忍住流泪的冲动,让自己笑着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却故作镇定的道:“好啊,到时候哥哥带你去吃,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祁清渊笑了,笑着笑着却忍不住哭了起来,就这么无声的哭着,委屈和痛苦都只能一并咽下。
众人都安静地看着他们师兄弟相拥而泣,谁也没有责怪他们的失态,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去便是九死一生,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和亲手养大的孩子阴阳两隔,是再痛苦不过的事。何况祁清渊是为了人仙两界的安危才去冒死一探的。
现在的枕槐安看完以前经历的这些,抿了抿唇,不知何时落下泪来,随意用袖子擦了擦,维持着什么也不是的体面。
很多事都记不得了,也许是不重要,也许是时间太久,他早就忘记了。
他不知道祁清渊现在是否是恨他的,但这一刻,他们之间的感情是最纯粹的。
爱上一个人很简单,可是要恨,那便真是要挖出自己的心,拨开那层伤口,感受这刺骨的疼,分辨出这到底是爱还是恨。
祁清渊那时候一定很疼吧……
枕槐安现在也很疼,但不是因为恨。他的心像是被强行撕开了早已愈合的伤疤,将最想遗忘的记忆再次翻出来,再一次面临这份痛苦。
有时候真觉得,忘掉一个人原来这么难啊。
越想忘记却又越想,忘不掉,舍不去舍。
也许在江南暮春时节的青石巷口,他们二人也曾执伞擦肩而过,只是时间淡化了记忆,早已记不清对方的模样了。
于枕槐安而言是。
于祁清渊而言呢?或许也是,可是真正的答案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枕槐安忽然一阵眩晕,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
只有他一个人静静的站在黑暗中,周围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落针可闻。
枕槐安不敢乱动,就这样站着,站了不知多久,小腿肚都酸了,才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低沉沙哑,可以说是刺耳的难听,说出的话更不中听:“枕上仙,你觉得你做了这一切以后,祁小公子真的会不恨你吗?真的会原谅你吗?法力这么高强的上仙,怎么还跟一个少女一般天真?”
枕槐安挑了挑眉,轻笑出声,反问道:“梦魇大人可真是好兴致,还专门进入我的梦境来找我一趟,有何贵干啊?”
梦魇也是有话直说,不绕弯子,道:“你把钰卿杀了?”
钰卿是病魔的名字,病魔就是个称号罢了。
枕槐安摇了摇头,无辜道:“真不是我,被人半路截胡了。”
梦魇好像是猜到了什么,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些嘲讽和鄙夷,道:“二位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有灵犀呢。”
枕槐安有些疑惑,闻言顿住了。
无数种想法在他心中翻腾,梦魇也不说话了,应该已经离开了,他心中的思绪像一团绞紧的麻绳,耳边回荡着许许多多种声音,都听不真切,想不完全。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这个声音过后又有许许多多杂碎的声音,他捂住耳朵,蹲在地上,但还是能听得到。他此刻思绪混乱,耳鸣不止。
过了许久,杂碎的声音过去了,只剩一个声音一直在叫他,叫他的名字,叫他醒过来。
他再一次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