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终于能说点和房间装修无关的话,“这是我送你的,你不要放回我行李箱……你要出门就披上吧,要出去的话……只有巫师袍的话,会冷的。”
其实她本来打算说完这段话就离开,但是柯默的神色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他一柔和,姜奇妙就忍不住多说,一多说,声音就有点抖。
“赵大卫说、说我碰到麻烦不和你说,你不喜欢别人这样。”她试图在说话的时候继续给自己手上找点事干,于是又打了一个结扣。
“我也不是不喜欢所有人这样,”柯默声音很低,看见姜奇妙把结都打死了也没阻止,“就是有那么两三……一两个人。”
“我不是……”披风摘掉,里面的毛衣袖口往上拉,姜奇妙发现自己手臂上有水痕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掉眼泪,“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是因为……你不是在冥想盆里看过我的记忆吗,是因为……”
是因为无数个这样的记忆。
是因为我不敢惹祸上身,是因为我碰到麻烦不敢和别人说。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帮过我。
是因为我求助了就会被指责。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而柯默又在这一刻明白了。披风绳结已经不能再复系,姜奇妙找不到更多自己可以做的事,只能迅速把眼泪擦干,想把柯默从门前拉开,然后回自己房间平复情绪。
然而对方纹丝不动地挡在她想逃走的路上。
她推不动柯默,想从他身边绕开,又被他拉回自己面前。姜奇妙被他随手摆弄到开始恼火,抹干眼泪,气急败坏:“你怎么跟个反派似的!”
“我本来就反派,”柯默莞尔,“你下楼去问,整条街都知道我是赫奇帕奇第一个黑巫师。”
反派挡着她就很正常了,反派已经不止一次挡在她路中间,也不多这一个。姜奇妙又哭了一会儿,情绪平复,视线不再因为眼泪花掉的时候才发现,她眼前正对面是柯默的领口——很好,一个被打了四道死结的披风结扣。
而柯默背靠在门板上,平日只用来夹魔杖的修长手指伸回领口,正在缓慢地把那些被姜奇妙系到太紧的绳扣解开。距离太近,景象出现得太突然,姜奇妙立刻侧过头,回避面前这像解衣服似的画面。
然而头侧过去,他的声音又变成了紧贴着耳边。
“那算我错了,行么?我不该和你生气,我明明看过你记忆。”
“我是想说……姜奇妙。”
“你转回来,看我。”
柯默是犬科,柯默的所有习性都是犬科。但他的阿尼玛格斯在所有犬科里锁定了狐狸这个品种,一定是有原因的。
姜奇妙现在知道原因了。
她转回眼神,看到他从门板上往下滑了一点,视线几乎和她齐平……下滑需要空间,她右腿碰到了他弯下的膝盖。姜奇妙想避开一点,又被他拉回去。就刚才短短几分钟,他已经把随手拉她这件事变成顺手的习惯。
“我们魔法世界和麻瓜世界不一样,”他用那双微微狭长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轻而笃定地说,“你用不求助的方式走完了你在麻瓜世界的人生,这很不容易……你好厉害。但是现在,我带你来魔法世界了,窗外就是霍格莫德。”
“对抗代理者,和他们背后的人,不是你能独自完成的事。”
“魔法世界永远会回应你的求助。”
“我……永远会回应你的求助。”
他的每一个字都轻盈却让人信服,姜奇妙用尽力气,终于从做梦一样的感觉里走出来,转而将视线投向窗外。
柯默的眼睛会让人产生对于真实性的怀疑,这让姜奇妙甚至需要通过移开视线,才能确认眼前一切的真实性。
窗外……窗外大雪纷飞,猫头鹰邮局里密集的飞鸟起落。窗户微微打开一条缝,缝隙里传来蜂蜜公爵的糖果香甜,和三把扫帚的音乐声。
窗外是魔法世界……
窗外是,霍格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