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出于何故,陈然迩短暂地失落了片刻。
就像是借着过节才能发出的祝福一样,她觉得自己错过一个绝佳的问候时机。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陈然迩盯着对方的黑白线条头像,那是法国插画师frédéricforest的作品,极简的线条勾勒出男式风衣的一角,下面是一双绅士皮鞋。
许久未聊天,她犹豫要不要点开那个寂静许久的对话框。
底下,林雾棠见她不吭声,主动接起自己聊至一半的话题。
“说起周学长,我一直以为他会子承父业从事古建研究,毕竟以周家在圈里的资源人脉,说是为他铺了一条康庄大道也不为过吧?谁能想到他一声不吭,最后凭现代主义的建筑设计崭露头角。”
确实如林雾棠所说。
大学五年,所有人都觉得周时清会在古建筑领域不断精进。直到他以极简主义设计斩获国际大奖,大家才意识到,他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于周明辉的路。
再后来,他仅用一年的时间读完原本两年的课程,回国后一手创办voidsyntax建筑事务所。
voidsyntax译为空辑。
她至今都记得周时清前段时间在采访中的发言:“现代主义的极简不是贫瘠。而是通过“空”来构建更丰富的叙事。”
能记得这句话倒不是陈然迩对他的发言深有同感,而是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媒体很懂流量地将镜头对准了台下的带头鼓掌的女人。
在此之前,陈然迩总觉得自己跟周时清之间缺了点什么。
他们分明是最为亲近的兄妹,但陈然迩却觉得自己与他分别站在同一棵树下的不同位置,一个向阳,一个背阴。
翻来覆去看完采访,她才恍然明白,这些缺口分别是:八岁的年龄差、相去甚远的阅历,以及那种刺破皮囊直抵髓骨的惺惺相惜。
这些差距,在她才步入大学,而周时清已然风头正盛时,那么清晰又自然地出现了。
短短几年,空辑的成为业内风头鼎盛的事务所,周时清作为创始人,自然也炙手可热。
“我前段时间还听系主任说,学校有意破例聘请周时清为客座教授。他要是开讲座,报告厅一定人满为患。可他只回复了‘不感兴趣’四个字。”
这很正常,周时清原本就不喜欢这些须有的名号。
陈然迩调侃她:“从前也没见你多醉心于学术。”
“那怎么能一样。那可是周时清。你知不知道,最近西班牙的那个艺术中心扩建项目就是他做的。为了这个项目,他在国外待了好一段时间了吧?”
陈然迩她在措辞消息,心不在焉,脱口而出:“嗯。今天才回国。”。
林雾棠整理头发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他今天回国?”
差点说漏嘴,陈然迩扯谎遮掩:“听说。”
“我看你平日并不关注这些,还以为你不知道他。”
陈然迩怎么可能不知道他。
说得再明了一点,整个南大没有人比她更熟悉周时清。
她盯着对话框上“哥”的备注,措辞完最后一个字,摁下发送。
兴许是信号太差,加载符开始不断打圈。
林雾棠最后一次向她确认:“迩迩。真的不用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