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她坐在沙发上,靠着周由的肩膀,默默无语。
周由转过身,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一下,诧异地问:
“怎么了?你今天好像很不舒服?”
水虹摇摇头。
周由恍然说:“我知道,你不愿意走。那更好,就别走了,管它呢。”
水虹喃喃说:“不!要走的!”
“我不让你走。我不去给你买票了。”
“我不走的话,怎么能再回来呢?”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我看得懂你的眸语,你的眼睛里有话。”
“那你替我说好了。”
“不,你不是那种喜欢别人替你说话的人。”
水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去,背对着周由,她觉得也许会说得容易些,深秋干爽的阳光刺痛了她的眼睛,窗下是一片布满坑洼的空地。
“……谢谢你,周由,你给了我世界上最美好的爱……在我一生中,再不会有第二次了……但我想……我想,我们暂时还是维持这种情人关系吧,我会常来看你的,和你一起住一段时间,让你画我……但我……不想……不想那么快就和你结婚……”
“你在说什么?”周由从沙发上跳起来。“你说什么?为什么?”
“为了阿霓。”水虹平静下来。“为了你和阿霓。”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你不懂?你应该明白,阿霓始终在爱着你。直到现在。我爱你爱昏了头,差点忘了自己还是母亲。阿霓比你小十五岁,将来她长大了,会比我更有魅力的。至少可以延长你十五年的创作冲动和艺术生命……”水虹一字一句地用力说着。“所以我无权占有你的未来,我只想好好地爱你几年,把以后的空白留出来……”
“你疯了!”周由大声打断她。“你以为爱是什么?你真的以为母爱是高于情爱之上的么?中国伟大的母亲们,几千年来为子女可以放弃自己的一切,包括爱情、幸福甚至生命,这种牺牲难道还不够残酷吗?你一个九十年代的女人,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念头,我真为你……为你惋惜。再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是不是也爱上了阿霓呢?”
水虹还从来没有见到周由如此激动和愤怒。他的大手在空中挥舞着,脸色紫胀,由红而黑,因气愤而扭曲的五官渐渐变得一片灰白。水虹有些害怕,她抱住周由,把头依偎在他的怀里。
周由用一条胳膊麻木地环绕着她,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他低下头,用嘴唇吸着她腮上的泪水,柔声说:“阿霓还是个小姑娘呢,那种朦胧的早恋,过几年就会慢慢被她自己淡忘的。她误会了我的关怀,还分不清爱和爱护的区别。你因为怕伤害她而纵容她的感情,结果也许会伤她更深。”
水虹抬起头望着周由。她觉得周由突然变成了一个深沉而成熟的男子。
周由又说:“你没来北京的时候,我望着你的照片和阿霓的画像,眼前常常出现幻觉,好像你们俩是重叠在一起的。阿霓是你的童年,而你是阿霓的未来。那幅《江南霓虹》,就是你们两人重合的形象,我想以此补偿我没有得到你之前的那些岁月。我喜欢阿霓,但我需要的是一个像你这样的女人,一个能驾驭我、让我的肉体和灵魂都能燃烧起来的女人。我爱的只是你。我相信这种爱一旦得到,就将付出永远,绝不是年龄和青春就能夺走的。在你以前,我有过许多女友,对于今天的现代女性来说,同她们喜欢的男子上床,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所以我的生活中并不缺少性,我没有性饥渴,我要的是情、是爱,是超越**之上的情爱。也许因为上床太容易了,我反得了情爱饥渴症。每次同女友**之后,心里总是空空****的,像一片在风里飘飞的羽毛,没着没落。但自从爱上你以后,我再没有那种感觉了。这一个星期,大概是我成为男人以来,付出最多消耗最大的日子,但我心里很充实,浑身涨满了精力,好像进补一样,比原来还更结实更有劲了……”
周由抓起水虹的手,拍着自己胸脯和胳膊上的肌肉。水虹被他死死箍得透不过气,手指滑过他紧绷绷的腹部,不由得含着泪水笑了起来;
“那就再给你三天三夜?行了吧?”
“今天不算……”
“亲爱的,还是让我快去快回吧。回来时,我就完全属于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