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还在跳动。
江筠意将那块旧绸重新叠好,按原来的折痕压平。她看了匣底一眼,又看了看旧绸,将它重新折好藏进了衣角内衬。旧木匣里的东西一件件归置回去,合上匣盖。
她坐在床沿,低头看了它一会儿。
匣子已经被动过,若他们要找的是母亲留下的东西,这一次扑空之后,未必会就此罢手。
她想了想,把匣子重新推进去,起身去了妆台前,取下搁在铜镜旁边的一方宣纸。这是她平日习画的底稿纸,上头有大半幅未完的春燕戏柳图,留了些空白。
江筠意把笔取来,磨了墨,坐了下来。她凭记忆落笔,把这些线条藏进柳叶的脉络,藏进水波的弧度……不细看,只当是一幅寻常的花鸟图,细看,则是纹样的骨架从柳影和水纹之间浮现出来。
画完后她吹干墨迹,把纸折好,收进了袖袋里。
平儿次日清晨来服侍她梳洗,进门时神情有些不自然,关上门之后才开口:"小娘子,昨日下午奴婢去后门拿药,瞧见前儿在巷口摆摊卖线团的货郎靠着府里墙角蹲着,眼睛总往咱们院子这边瞟。"
江筠意坐在铜镜前,手上接过平儿递来的梳子,"前日是卖线团,昨日又是什么?"
"说是卖杂货的。但是那挑子,奴婢看了一眼,东西太少了,不像真正走街串巷的。"
江筠意把梳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放下来。又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把鬓发理了理,起身去换衣裳。
"今日表姐是不是要去锦绣阁裁新衣?"
平儿一怔,"是,大约辰时出门。"
"去跟她说一声,我陪她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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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月平日最喜欢锦绣阁,进了门就与伙计攀谈起来,要这要那,叽叽喳喳地比划着花色。江筠意陪着她进来,在绸架前站定,随意翻了翻,把袖袋里折好的纸取出来,在架上的绸缎旁边比了比。
老掌柜踱了过来,弓着腰行了个礼,陪笑道:"这位小娘子,可是看中了什么花样?"
"老掌柜,"江筠意把纸展开了一半,"我想请您认一认,这个纹样您有没有见过?"
老掌柜俯身看了一眼,眼皮一动,随即直起身,把手背在身后,朝她看了看,"小娘子请里头坐。"
里头是个小隔间,存放账册和样布的地方,与外间隔着一道厚帘子。老掌柜让伙计端了茶来,自己坐下,把江筠意展开的那张纸在案上摊平,对着光看了良久,"小娘子,这纹样从哪里来的?"
"是一块旧绸上的。"江筠意试探道,“老掌柜认得?”
老掌柜把那张纸往她面前推了推,“老朽做了四十余年织造,岂能不认得?”老掌柜叹了口气,“这暗花云锦是十几年前尚衣局专供给宫中贵人的特供料子。后来出了事,这批料子就不准用了。小娘子手里有这东西,可不是小事。”
江筠意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收回袖袋,"还有一件事想请教老掌柜,这种云锦如今市面上还有吗?"
老掌柜摇了摇头。
江筠意站起身,朝他行了个礼,"多谢老掌柜。"
出了隔间,左月正在外头与伙计说得热闹,压根没发现她去了哪里。江筠意在架前站定,随意拿起一匹浅湖色的软缎翻了翻。
十几年前。出了事的特供料子。
母亲那块旧绸,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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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府书房的门是半掩着的。
孙父站在书案后,一身风尘仆仆,外袍都没顾上换。他侧身站着,正低头翻看一本卷宗,听见脚步声,“啪”的一声将卷宗扣在案上。
“羽林卫档房的锁,什么时候成了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了?”
孙瑾微微低头:“父亲知道了。”
“宫里的手都伸到我耳根子底下打招呼了,我能不知道?”孙历猛地站过身,“你当刑部和太仆司是死的?你知不知道,只要今日这事漏出去半个字,你头顶那顶羽林卫正将的帽子就会被摘下去。”
孙瑾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儿子只是顺着惊马案查下去。吴隐入刑部前那空白的两年,是被秘密借调去了一处别庄充当账房。父亲,一个籍贯全无的人,能被借调去朝廷禁地的别庄,这背后……”
“够了。”孙父厉声打断他。
孙瑾定定地看着孙父。父亲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