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谢静婵一前一后回家,就看见谢静婵妈妈杨静叉腰在门口虎视眈眈盯着她们,朱里清觉得很不舒服,就先和谢静婵告别,转身往侧门那边走了。
她听见背后杨静这么问女儿:「你怎么和她走在一起?」
谢静婵没有做声。
她妈妈又开始怒骂她衣服为什么这么脏。
之后的对话,朱里清走远了,就听不见了。
走着走着,她心里又平衡了一些:她不但脾气很坏,而且有个脾气更坏的妈妈,她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家庭。这样的女孩将来能干嘛呢?
朱里清回到家,看见自己当校长的爸爸在和一个男生讲话。那个男生背对着门口,坐在凳子上,虽然面对着校长,但是很放松。他有洁白的脖子,柔软的短发,肩膀的流线非常好看,即便是穿着普通的九中校服,也很好看。他很放松地坐在凳子上,手很随意放在腿上,腿甚至有点无聊地在抖动。
朱校长和他说话的样子特别温和,谦卑。
「你这次在数奥比赛上的表现真的引起市教育局的重视……」
「他们说会考虑直接保送你去重点高中……」
「你这样的人才,将来要上清华的……」
朱里清心里噗通乱跳,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他就是在九中非常有名的那个优等生,隔壁班的学生,她看见过他上楼的侧面,令人印象深刻。
「小清,你回来啦?」朱校长注意到了朱里清回家了,「来,你来看看你学长,那个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的,九中的希望之光……」
那个男生回头了。
迎面就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榕城这种小地方不应该有这么漂亮精致的面容,他的眼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去,然后就把脸转过去了。
还没等爸爸介绍,朱里清就赶紧借口要下楼买东西,转身下楼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那个男生的名字在她心里百转千回很多次,都不能说出口,这仿佛是古老神话里的秘语,说出口可能就会失望,就会一切成为虚幻。
但是他竟然就坐在自己家里!活生生的他!
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路过楼下小商店的时候,玻璃橱窗上映照出她平凡的脸。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她长得很普通,虽然因为自己爸爸是校长的关系,吃穿用度都是周围同龄人里最好的,但是她知道她没有那种和他一样让人惊艳的气质。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打听过,听说那个男生家里并不是榕城本地的,因为父亲得罪了上头的一些人,被调来这里任职,母亲又一直身体比较弱,深居简出。他父亲在本地也没什么根基,一直努力在想着怎么调回省城。
所以,她在他面前应该还是有优势的吧,只要她再努力一点……
之后,朱校长把她转到了那个男生的班级,班主任安排她坐在那个男神旁边的位置。她天天看着那个男生上下课。近距离看,他的侧颜也是无懈可击,一点都看不腻。他上课有些时候在转笔,有些时候在和同桌聊天,有些时候在偷偷看课外书,可是他的成绩永远领先周围人,并且是压倒性的优势的领先。
「这个世界上,才华是天生的。」班主任由衷的说,「所以没有才华的人,就需要多多努力。」
后面那句是激励她这类普通优等生的。
男生是天才,可是她不是。
她把自己郁郁不得志的暗恋投射到了谢静婵身上。听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同学中不受欢迎,一如既往地让自己的班主任谭兴文很生气。
谭兴文简直拿她没有办法,她将谢静婵调到最脏最恶心的男生旁边坐,这样也没有能影响她,在她眼里,和什么样的男生坐似乎都能上课讲小话。
后来谢静婵的椅子不见了,谭兴文就让她去最后一排站着上课。谢静婵就这样去最后一排站着上课,也不妨碍她拿最高分,她成绩就是一点都不受影响。
「她的椅子就在我办公室,我就是不给她知道,我就是要看看她脸皮多厚!」谭老师吃饭的时候,咬牙切齿地对朱校长说。
朱校长提醒她:「你别和孩子怄气,小心你的病。」
谭兴文有白癜风,而且越来越严重,听说和情绪有关系。越是这样她就越容易生谢静婵的气。
她说她最难忍受的就是谢静婵看她的眼神。不过是个孩子,但是完全无法控制她,她对老师没有敬畏。谭兴文咬牙切齿地说,其实学校舞蹈队选了谢静婵,但是她就是不让她去。她说她不过是个没爸爸的野孩子,天天不知天高地厚,凭什么参加呢?她讨厌她的妈妈,她也讨厌她本人,她就是不让她去。
朱校长忍不住说:「你的全市先进教师的材料,还得靠她的成绩呢。她是你们小学十年不遇的人才,你看我,对待好学生都得好好伺候,你倒好,和她斗什么气!」
「吃饭吃饭!」谭兴文忍不住说。
朱里清看着妈妈的脖子已经显露出来的白色斑点,还有手指上的斑点,不禁对这个谢静婵也充满了怨恨。
后来,谢静婵终于被选进了学校的鼓号队,这次谭兴文没有能阻止她。她本来想让谢静婵参加辩论赛的,按她的水平,随便拿个冠军不在话下,但是她没来上课,是直接逃学回家不上课。谭兴文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去她家家访,她妈妈冷冷的说,孩子想去鼓号队,选上了你不让她去,她没心情去参加辩论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