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微光破晓,长夜终于落幕。
小院屋内,烛火燃至将尽。黑皮账簿摊开在木桌之上,一笔一笔行贿往来,官员名姓、银两数目、年月地点,历历在册。无数朝堂官员的命运,都写在这薄薄纸页之间。
谢临渊简单包扎小臂伤口,目光落在账簿上。
“此账干系太重,不能经由三司,也不能转交任何外臣之手。必须亲自面呈陛下。”
苏党渗透各处,账簿一旦经过旁人之手,极有可能被篡改、截走,所有牺牲全部付诸东流。
沈清辞点头:“我随你入宫。很多账目中记载的事件,是我江湖游历亲眼所见,可以当庭佐证。”
谢临渊略一沉吟,缓缓摇头:“不可。你身份依旧不能公开。沈清辞早已‘亡故’,一旦你现身御前,逃婚叛家的旧事被掀开,苏秉章会大肆攻讦你是江湖匪类,证词直接作废,还会牵连永宁侯府,反倒授人以柄。”
他伸手,将账簿细心包裹妥当。
“证据由我递交。你留在宫外,若宫内有变,你在外尚有回旋余地。”
沈清辞心知他所言属实,不再争执。
天色大亮,宫门开启。
谢临渊携带账簿,径直入大内求见,请求单独面圣。
御书房内,帝王屏退左右内侍。
厚厚的黑账簿平铺御案。皇帝一页页翻阅,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指尖攥紧纸页,眉宇间怒火难掩。
账簿之中,不止周恺的累累罪迹,多处线索直指丞相苏秉章。贪墨漕银、卖官鬻爵、收受地方贿赂,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没想到,竟已经到这般地步。”天子声音低沉。
苏秉章权柄滔天,皇帝早已知晓其结党营私,只是顾忌党羽庞大,投鼠忌器,一直隐忍不发。今日铁证摆在眼前,已是再无法姑息。
“陛下,张谦灭门一案,根源便在苏党。”谢临渊躬身禀报,“西山擒获死士,昨夜周府激战夺得此账,人证物证齐全。”
帝王合上账簿,眸色冷厉:“传朕旨意,即刻拘押苏秉章,查封丞相府,交由镇北司彻查,所有党羽一体拿办。”
圣旨拟下,内侍捧着圣旨疾驰而出。
可苏秉章在宫中遍布眼线,旨意尚未完全传出宫墙,消息已经提前泄露出去。
相府之中,苏秉章得知大势已去,却不肯束手就擒。
数十年苦心经营,他绝不会坦然伏法。穷途末路之下,他打出手中仅剩的两张底牌。
其一,永宁侯沈毅。
永宁侯被迫站队,奏折弹劾谢临渊,已然绑上苏党战船。苏秉章遣心腹前往侯府,逼迫沈毅当众出面,朝堂之上指证:是当年“死去”的嫡女沈清辞,化名江湖女子,挟私报复,伪造全部证据,构陷丞相。
只要永宁侯生父出面指认,那么所有证词、账簿,都可以被污蔑为私人复仇的伪造之物。
其二,张家幸存幼子。
张家满门遇害,唯一活下来的孩童,安置在镇北司看护。苏秉章不惜动用最后的死士,铤而走险,冒险掳走幼童。
以此要挟——若是执意办他,便叫张家最后一点骨血,一同陪葬。
两道命令火速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