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流光洒落,两道人影映在青石板之上,一长一短,轮廓朦胧,边缘已然交融在一处。
巧兰仍隔了三步跟在后头,望着那两道纠缠的影子,嘴角扬得老高,眼底满是戏谑。
到了小院门口,云初霁先停下来。
“……到了。”
“嗯。”安长庚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
他抬手,指尖悬在云初霁肩侧半空,似乎是想要替他掸去肩头落叶,末了只是虚虚一握,又收回袖中。
“早点歇息。明天辰时,演武场集合。外门弟子统一参训,莫要迟了。”
云初霁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融在灯笼光晕照不见的沉沉夜色里。
巧兰抬手推开院门,似笑非笑看向他:“宗主,你这回可真是被人给惦记上了。”
“……休要胡言。”
云初霁抿紧唇,迈步跨过门槛。待院门合上落锁,他才低声问:“明月堂那边有消息吗?”
巧兰摇头:“尚且没有。不过那天一回到斩枫流,我就已经给明月堂传了讯息。段堂主说,他也没听说过沈枯水这个人,但会尽力帮我们查。”
云初霁立在门边,默然不语。
巧兰瞥了他一眼:“我现在就联络问问。”
巧兰回到自己房中,在床沿坐下。她从中乾坤袋取出一枚细小的玉符,玉质温润通透,宛如一滴凝固凝结的水珠。
她将玉符合于掌心,盘腿坐于床榻之上,闭上双目,缓缓向其中渡入灵力。
玉符在她掌中悠悠浮起,悬在半空,丝丝缕缕灵力从中漫溢而出,如同春蚕吐丝。
无数纤细灵丝飘向她的眉心,尽数渗入肌肤,额间浮现出一道浅淡的月牙光痕,若隐若现。
云初霁在对面落座,凝神守在一旁。
他并未阖眼,视线落在那枚悬浮的玉符上。
它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偶尔有灵力丝线逸散出来,悠悠飘到他手边。
他等的百无聊赖,伸手去够那些飘散的灵丝。银白色细缕缠上指尖,触感沁凉,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息。
屋中寂静得过分。
他听得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听得见夜风卷过檐角发出尖利呼啸,还有远处瓦面之上,野猫踏过瓦片细碎轻响。
周遭种种声响都被无限放大,仿佛有什么人贴在他心口,将每一次心跳,都擂成沉沉的鼓点。
时间仿佛被拖得极慢,慢得像凝滞的米浆,一寸一寸,缓缓淌过。
他说不清心底这份不安从何而来。明月堂的传讯玉符他早已用过无数回,手段隐秘,断然不会被斩枫流察觉。
可他究竟在等什么,又在惧怕什么?
是怕“沈枯水”这三个字背后掩盖的真相?
还是隐隐惶恐,安长庚自始至终,都抱着目的接近自己?
玉符忽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远处的虫鸣。云初霁将指尖骤然攥紧。
巧兰额前的月牙光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像是在跟谁争辩。
云初霁盯着她,不敢眨眼。时间被拉得漫无边际,长到他能数清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三十六下时,那月牙形的光痕猛地一亮——
消失了。
玉符失去灵力托举,落回巧兰掌心,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巧兰睁开眼,长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符,神色有些复杂。
“宗主,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