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眉黛横卧,山波流转,承着月光一脉蜿蜒。或是山鸟遇到一场邂逅试图赢来对方青睐,松山之中偶有雀鸣。
寒鸦俏立墙垣,歪头探视一番院内,最终还是谨慎地飞走了。惊落下几片黑羽混进落叶之中一齐消散在黑夜里。
陆青简捧着一坛盛满的羞怯,一手撑着床榻,半边身子都覆在李祚身上。如瀑的青丝片片散开,披在李祚胸膛之上。
唇齿间的火热化开秋叶的凉爽,很快连空气快要消耗殆尽。脑后便是软枕,身下贴着床榻,李祚退无可退,想要抬起手将陆青简的肩膀推远些引些空气进来。手刚触上寝衣布料,就被脸庞边的手握住,十指相扣按在榻上,微微陷入软榻。两人腰间的玉简相叠,共同发出清亮的微光。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便覆水难收,情感的边界一旦跨越便再无回头之路。自那日梨树浣衣时的吻后,这事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陆青简总缠着李祚予取予求。灶台前、梨树旁、清潭处柳树下……
更多时候的还是如此刻般,在这内殿之中两人夜夜共眠的榻上。
这些天以来其实李祚并非心无疑虑,他不知如何开口询问,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开口去问。
靠回里头的软枕,陆青简仍然牵了身边人的手拿来把玩。与他冷白修劲的手不同,李祚的手因为常常要种植花木有一层薄茧,却依然比他的手软和很多。李祚就那样与他相视对望,任他摆弄他的手指。
在这安然的氛围之中,两人很快倚偎着入睡……
那日下山,陆棹游遍繁华城郭,终寻得郎中配得金津玉液整日敷面。再配以符水运转体内真气,几日下来陆棹果觉得肌肤再生,变得如雪之洁。
容颜复生让陆棹心情也为之轻快了些,心里装着一人,爱意在骨子里自然而然长出新枝——为了与清容的重逢,为了成为更配得上清容的人。
陆棹几日以来的轻快在回到清容观后被轰然打破了,御剑至清容观前的石阶下,意欲慢些走回来赏这一路风景。夏末微凉颇有些将要入秋的意味,让他想起初次遇见李祚时也是一个秋季,起初他也曾忧心两个孩子处不好该如何,好在从初见时起两个小家伙就处的很投缘。
石阶光亮如洗,陆棹背剑一步一步慢慢地踏,门外的石狮子依旧摆出憨态可掬之状。再乘着台阶上升几步,看到衣角发现两人皆在院中,伸出手臂正要呼喊,下一秒就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一个反身躲到石狮子边上。
脑海中有什么轰然炸开!一瞬间怒上心头。他的儿子正按着别人的儿子……陆棹一时间无法判断那是陆青简的玩笑还是什么。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无数念想当中他抓住一个一闪而现的画面,是当年那一巴掌打散的本就难以积聚的父子情义。
不可再鲁莽地冲出去质问了,孩子们都大了。在没有搞清楚事情原委前不可妄动,陆棹决定先镇定下来找时间与陆青简好好谈谈。
无人注意院外符阵传送,唯有两只无法开口的石狮子将一切尽收眼底。
……
这日晴光日好,院中竹椅空空。李祚坐在廊下编着之前许诺给精怪们的草球,廊台上已经滚落了好几个空心的竹编球。陆青简歪靠在李祚身边,铺开一书卷,一条腿盘了搭在廊台上,另一条腿垂下去,悬在半空中轻轻地荡着。
李祚为陆青简梳头时总是拢不住那些碎发,绾发时总是系得十分笨拙,额前的几缕碎发被风吹起又放下,陆青简也不去在意。
玉简生光,已成惯见。
阳光斜斜照进回廊中,宛若洒下闪闪金粒。李祚偶尔仰面闭上双眼感受着这温暖,嘴角扬起弧度,垂下的双腿不经意的也随着陆青简的频率晃动一下。今日,秋光正好,怎么这么好。
一圈细风贴地旋起又散去,随即陆棹出现在二人面前。
“阿祚啊,我今日带回来些糙米。去清潭附近采些百合来做羹粥吧……”陆棹拎起手中的布袋,尽量让自己语气与平时无恙。
“嗯,好啊。糙米百合羹安神助眠。”李祚跳下廊台,朝着陆棹走去。
“怎么,你夜里睡不好吗?”陆青简翘起台上那条腿来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就那样直直盯着李祚。
攥了攥手中的布袋,李祚被陆青简盯得眼神闪躲。快步朝着厨房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揽了台上的一小堆草球抱了满怀跑走了。
陆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以前他怎么会都没有好好注意到呢,轻抚了下眉心。缓步过去坐到陆青简身边。
直到李祚走远陆青简才不悦地看向身边的陆棹,这已经超出父子俩平日相处的距离,陆青简因不解而皱眉。陆棹攒了攒拳头,无意识地搓了搓掌丘。思索着要如何开口。
陆青简卷起书简预备起身,坐在陆棹身边让他感觉有千万针尖对着他。还未完全站起,腕子就被陆棹拽住。
“坐。”
陆青简不情愿地又盘腿坐下。
“说。”
陆棹眉头轻皱,深沉的叹出一口气道:“如今你已大好,就不要整日缠着阿祚了。我会和阿祚说,他若想下山做什么,都随他。”
一开口尽顺着陆青简的逆鳞捋,少年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难不成你还要拖他一生!”不,他其实想先问陆青简是如何想的,为何要那样对李祚,如何看待他对李祚的情感。
陆青简顿住脚步。
“你这一身病体,难道还要拖累他一生么?”语气弱下来,可说出口的话已然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