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糜糜,乾纲独断。”他推敲了这句话。原来这篇赋就是之后传遍大街小巷的讨景帝檄文。
景之一字是他作太子时的封号,大抵死后在史书上也是他的谥号。
这篇赋跟着他的生平志一同写入了青史,供后人仔细观瞻,辩证看待每一位人物。
也就是说,她旷课数天后回来随手写的赋,与他兢兢业业治国理政做出的功绩摆在一起,享同等地位。
朱砂笔克制着怒气,理性地纠正完句读与逻辑错误后瞬间被折断。
“唉…痛!”
陆晏揪着她的脖颈,恨不得掐死她。
“你很了解这位陛下?”
李清琛哪知道他看了自己一时激愤写下来的文章,而且不看不知道,他竟然在她的卷子上写写画画。这可是要被当作范本讲课的,虽然因为了一点失误成了乙等,但夫子拿着她乱糟糟的卷子该怎么想。
她的拳头也攥了起来,本就怀疑他派人找她麻烦,现在还刻意挑她刺。
“你怎么能这样欺负我!”
泪水啪嗒打在他的手背,陆晏根本不惯着她,“哭就有理是吧,你自己能问心无愧自己没有对他苛责过半分?!”
李清琛的泪水被吓得止住了,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书袋,拎着东西跑走了。
临走时扔下句话,“勋哥,看来我们不适合一起写课业,以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吧。”
槐花腻人的香气裹着晚风,并不能浇灭这片怒火。
他终于是知道了这篇赋的来龙去脉。
前世他同样怒不可遏。帝师打了他十下手板,“以骂声为镜,可以正衣冠。”
少年帝王根基尚未稳固,只能明面上应下自己会思过。恭送帝师走后,他用肿痛的右手掀翻了整个御书房。
“朕要知道她的一切事,而后把她叫到面前骂得她体无完肤!快去查!”
亲近的宦官哆嗦着去依旨办事。
“陛下,您这样可能会找着了那人的道,她一点都不了解您却出言不逊,定然是想另辟蹊径,引您注意啊。”
“您现在是天子,注意力如此宝贵,怎么能为一小民浪费一丝一毫呢。”
尚未举行立冠之礼的陆晏眯起了眼睛,“你说的对,但朕现在很生气,骂完她后我定让人将她碎尸万段,让心有叵测之人什么也得不到!”
养心殿很快被名为李清琛的信息铺满了。他们陛下做事力求万无一失,一边瞒着严苛的帝师,表面装着礼数大度,实际上夜间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的画像入睡。
一连半月都是如此,陆晏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白天要与老奸巨猾的朝臣周旋,其间空隙要完成帝师留下的课业。身子骨肯定要撑不住的。
宦官心疼之余也奇怪,“陛下自小聪颖,更被先帝夸赞有过目不忘之本事,怎么这回竟然准备那么久?”
区区几百页文书,往常三天就能看得倒背如流。这次怎么看了半月有余,李清琛的画像还在玉枕下藏着呢。
少年像猫被踩住了尾巴,冷白的脸变得绯红,“你懂什么,唯有对她了如指掌才能在有朝一日将其一举击溃。”
稚嫩的声音已经初见帝王之威,“朕不仅要看她的这篇挑衅文章,还要知道她是怎么写出来的,到时候摧毁她引以为傲的一切!”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宦官心疼地递上温水,陆晏喝了后平缓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