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佳文视角番外
他曾记得的
五年级·走廊
杨佳文是被人推着走的。
"快走快走,去二班找那个女生,人家等你呢。"胳膊被后面的人往前搡,他趔趄了一下,回头笑骂了句"别推别推",然后转回来继续往前走。走廊上人很多,阳光白花花地照在地砖上,晃得人眼睛疼。
他就是在那一瞬间看见她的。
一个女生站在走廊边上,手里捏着半根辣条,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定定的,像两枚按下去的图钉。他不认识她,那个表情他也没见过——不是那种好奇的、八卦的、或者含羞带怯的打量,她就是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她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被推着从她面前走过去了,但那双眼睛在脑子里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就被别的嘈杂盖过去了。
后来林晓晓跟他说"我们班转来个新同学,叫秋蒽蒽,名字好怪对吧",他当时正在抄作业,头也没抬:"什么蒽?"林晓晓说"草字头加个恩",他说"哦",然后继续抄他的作业。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走廊上那个吃辣条的女生。
他当时没把这个画面跟"秋蒽蒽"三个字连起来。那是后来才连起来的。
六年级·同桌
开学第一天,杨佳文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同桌。是个女生,低着头在翻书包,耳朵尖红红的,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说:"你好,我叫杨佳文。"
她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跟去年走廊上的一模一样。定定的,像两枚图钉。他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啪"地一下把之前所有的碎片拼上了——走廊、辣条、林晓晓说的"新同学"、名字里的"蒽"。是她。
"我叫秋蒽蒽。"她说。
哪个蒽?他问。
她说"草字头下面一个恩"。他说"哦,秋天、蒽,挺好听的"。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耳朵更红了。他看着那个红色慢慢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说句话就脸红。
但那时候他只觉得"有意思",没再多想。
同桌的日子过得很顺。秋蒽蒽不吵,不像别的女生那样整天叽叽喳喳,她话不多,但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总是认真地看着你,听完了再回答。她的左手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他写字的右手,碰到之后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然后好半天都不把那只手放上来。
他后来习惯了她的缩手,也习惯了她的沉默。她虽然不说话,但她在旁边的时候有一种安静的重量,像书桌上压着的一本字典,不发声,但你知道它在。
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事。她每天早上来的时候桌上有一个包子,说是她妈蒸多了。她有时候会多带一包纸巾放在他桌上。她做数学题的时候如果做不出来,眉头会皱成一个很小的川字。她用他给的那支笔写字的时候,笔尖会微微倾斜到一个角度,写出来的字比平时秀气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只是注意到了,就记住了。
毕业那天他买同学录,翻到蓝色的那页,看到别人在上面写了大段大段的话,他想了一下,写了句"也谢谢你是我的同桌"。他把纸推回去的时候,看见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在梧桐树底下等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然后她出来了,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在路口分开。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耳朵竖着,想听她说句什么。
她什么也没说。
初一·分班
看到分班名单的时候,杨佳文先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自然而然地去扫了一圈"秋"字。她在七班。他在六班。隔了一个班。
他站在布告栏前面想了一件事——从今以后他们不是同桌了。那张六十厘米宽的课桌旁边,他右边那个空位要换别人坐了。他想到这个的时候心里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什么东西,很轻,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它掉下去了。
初一开学那几周,他在走廊上碰见过她几次。她端着水杯从七班出来,看见他的时候说"杨佳文",他说"秋蒽蒽",然后两个人各自走开。他还是会经过七班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一眼,有时候她在,有时候不在。
她好像比以前更安静了。
有一天在食堂,他排队打饭的时候回头,看见她站在后面三四个人的位置。他本来想跟她打个招呼,但她低着头在看手机,没抬头。他就没叫,转回去了。打完饭他端着餐盘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她在角落里一个人坐着,面前一碗饭,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夹。
他走过去了。但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想回头说"你坐过来一起吃啊",结果一回头她已经抬起了头,正好跟他对上视线。她愣了一下,然后冲他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很轻,像怕打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