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喝多少,醉不了,这酒,不如谪仙居的好。”天南傻傻笑道,忽然瞥见阮宣皱起的眉,才发觉自己说漏了。说不定还真是喝多了,他无奈地想,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藏的。他看阮宣还愣愣的,笑道:“你看我,快看我!”
阮宣便愣愣地看着他,看他瀑发如墨染般倾到床上,眉目逐渐硬朗,红衣随着身子一道变换,只有唇畔一抹浅笑始终未变。阮宣看的心都不跳了,人说美玉无瑕,可眼前这人却是美玉也无可媲美的,大红颜色,却可以仙得不染一丝凡尘,让人看着只觉不真。
“你是……”阮宣愣了好一会,然后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位美人,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天南?”
明烛笑道:“其实我叫明烛。”
“明烛?天南?苍山覆雪,明烛天南?”
“嗯。明烛天南,师傅便是这么给我取的明烛。”
雪光照彻穹宇,确是美极,一如眼前人。
阮宣想起他的师傅,问道:“你真的是希夷上仙的弟子吗?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我……”明烛发现这个人还是理智得让人头疼,“我就是来保护你的。”
他当时糊弄的很轻易,但眼下好像就不那么好解释了。
“为什么?”
阮宣与明烛对视,毫无遮掩。
明烛先一步避开视线,“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说过的,我答应了别人。”
“那我也说实话吧。我不信。”
你不信可不行,明烛无赖道:“不信什么?不信神仙?不信神仙会无缘无故下凡来护你?”
“的确不信,神佛若有情,怎会置苍生于水火。何况,为何是我?”
明烛把阮宣绕了进去,得意道,“不过我们之间和神仙也没什么关系,你信我就可以了。”
但很明显阮宣一开始说的就是不信他,明烛只能是自欺欺人一番,可阮宣根本没有搭理他,低眉转过头去,仿佛不愿多看他一眼。
明烛忽然有些难过,这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涌起过的情绪了。从前他真的如师傅教导的那般,如玉如雪,无欲无求,也无情愫傍身,完美至极。
可渐渐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怒哀乐,人之常情,他忽然便懂了。他的心,开始体会人间冷暖,开始跳动。那是一种融化的感觉,又如同柳枝抽芽,他的身体里也好像有什么东西,获得了新生。
阮宣也看出他不称意,谁想坦白真面只惹来怀疑呢?
他也不是真的怀疑他的居心什么的,但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一点欺骗都容忍不了。哪怕真相没有任何意义,哪怕心里知道是好意,都不愿作任何退步。
“睡吧,很晚了。”
明烛却没有依他,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夜很深,天地一片静默。
时间静止一般,心脏都跳漏了。
其实非要说信与不信什么的,他也不信什么神仙会这般好心,但他知道他真正不信的,是另外四个字,“无缘无故”。
也不是不信,是怕。
怕是真的无缘无故,怕到最后假的可怜。
你既能无缘无故地来,亦能无牵无挂地走,而我又能拿什么留住你?
我对你一无所知,凭什么献出真心,所以我不能信你。
“你信吗?”
如果是这个缘故,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护你周全,你信吗?
阮宣吹熄烛火,轻轻躺下。
“你若是神仙,未免太自私了些,可若不是,又太无私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