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卢格,随后看了看马,最后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我配合地缩了缩肩膀,将那顶兜帽往下压了压。
“那群绿皮杂碎确实最近闹得凶。前天也有几个猎户被它们啃了。”
卫兵嘟囔了一句,随手将铜币揣进兜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别在城门口挡着路!”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卢格点头哈腰地牵着马。
我骑在马上,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勇者,演起戏来竟然如此娴熟。
更让我意外的是,这种拙劣到甚至有些烂俗的借口,在这个充满了魔物和杀戮的混乱世界里,竟然出奇的好用。
大概是因为,在这种世道下,这种悲惨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于平常了,平常到守卫根本懒得去质疑其中的真实性。
我们并没有去寻找那些装修华丽的大旅馆,而是顺着街道,找到了一家名为“水手之家”,看起来极其普通规模中等的旅店。
这种旅店反倒不会因为显眼而引来领主的密探。
无论是豪华的,还是最差的,都过于显眼。
“我们要一间房。”
在旅店柜台前,卢格对那个正打着哈欠的老板娘说。
“一间?”老板娘乜斜着眼睛,看着我们。
“是的。”
“我妹妹前晚被哥布林吓坏了,现在一个人睡会尖叫。而且,大人……我们身上的钱,真的不多了。”
老板娘看着我,便随手丢出一把钥匙。
“二楼左拐第三间。热水每晚供应一次,如果要加餐得另外付钱。”
卢格接过钥匙,带着我上了二楼。
推开房门,屋内的设施很普通,但还算干净。一张不算宽大的双人床,一张靠窗的方木桌,一对摇摇欲坠的椅子,以及一个角落里的狭窄浴室。
“砰”的一声。
房门刚一关上,卢格的伪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随手甩掉那件满是污泥的褐色斗篷,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那张木床上。
“还是睡在床上的感觉好啊。”
他闭上眼睛,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呼吸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就变得极其平稳深沉。
我看着这个秒睡的怪物,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论是屠杀一整个宅邸,还是在荒原上长途跋涉,又或者是瞬间切换人格演戏,这对卢格来说,似乎都是一种极其消耗体力和精力的行为。
一旦放松下来,他的身体就会强迫自己进入这种高效的休眠状态,以随时应对接下来的突发状况。
我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法杖,在房间周围布下了隔音结界和警报魔法,防止有不长眼的盗贼或探子进来。
做完这些,我从挎包里掏出了那本《白玫瑰骑士与盲眼圣女》的续集。
既然暂时不能出门引起注意,那就只能靠小说来打发时间了。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静静流逝。
书里的白玫瑰骑士正面临着圣女的误解,这种酸掉牙的纯爱纠葛在此时的我看来,竟然成了某种治愈灵魂的神药,帮我暂时忘却了现实。
……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我感觉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我放下书,看了看依然在床上熟睡,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卢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