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朱门归尘续（第2页）

来了。

上一世，便是这块亲手绣制的帕子，开启了叶洛晏步步靠近的开端。那帕子绣工精巧，内里却藏了细碎诡计。

“请她进来。”叶沉瑜放下毛笔，神色平静。

片刻，叶洛晏缓步走入院中。一身沈氏先前赏赐的水蓝色罗裙，头上簪着那支银嵌蓝珠钗，打扮得体。手里捧着一方素色绣帕，眉眼弯弯，一副真心亲近的模样。

“妹妹。”叶洛晏走上前来，笑容温软，“归府多日，一直叨扰府中。这几日闲来无事，亲手绣了一方帕子，想着送给妹妹，聊表心意。”

说着，双手捧着绣帕递到叶沉瑜面前。

帕面绣着一簇并蒂莲，针脚细密好看。

站在侧边的闭月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方帕子，细细打量，提防其中暗藏花样。

叶沉瑜抬眼看向叶洛晏的脸。少女眼底笑意融融，可深处藏着试探，正等着看自己是否会像前世一般，欣喜接过，感念姐妹情深。

叶沉瑜没有立刻去接帕子，淡淡弯了弯唇角，语气疏离又不失礼数：“多谢姐姐费心。只是我手中帕子尚有许多，用不着新的。姐姐一番绣工来之不易，还是姐姐自己留着使用吧。”

叶洛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温和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一瞬，似乎没料到叶沉瑜会这般干脆婉拒。她预想过许多反应，唯独没有想到，嫡妹不接这份示好。

转瞬之间，她又恢复柔弱神色，眼底蒙上一层浅浅委屈：“妹妹是嫌弃我手艺粗陋吗？也是，我在庄子长大，绣活自然比不上府里精心教养的妹妹。”

轻飘飘一句话，便将场面摆开，若是叶沉瑜继续拒绝，反倒显得嫡妹骄纵，看不起庶姐。

一旁檀香心里暗叹，这位大姑娘，果然很会“说话”。

叶沉瑜心中了然，不慌不忙，语气依旧平和：“姐姐想多了，并非嫌弃。我素来不爱用绣帕，放在我这里也是白白搁置，糟蹋姐姐辛苦。若是实在想要送人，不如送给母亲，母亲素来喜爱这类绣品。”

把难题轻巧推了出去，既没有收下她的示好，也没有落下刻薄的话柄。

叶洛晏捏着绣帕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打量着眼前的叶沉瑜。几日不见，这位嫡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不再是前世那个心软好哄，极易被自己的柔弱打动的小姑娘。待人客气有礼，可那层客气之外，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叫她无从下手。

光落满庭院，风吹动树上花叶簌簌作响。

暗流，就在这看似和睦的姐妹寒暄之间，悄然交锋。

叶洛晏捏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指尖把绢布攥出几道浅浅褶皱。

被叶沉瑜不软不硬挡了回来，她心里已经泛起几分诧异。原本算得好好的，凭着这一方亲手绣的帕子，便能拉近姐妹情分，往后行事也多一层由头。可眼前的嫡妹，礼数周全，却油盐不进，半分破绽都不肯露。

她很快压下心头那点滞涩，眉眼依旧笼着一层淡淡的委屈，将帕子收回袖中，轻声道：“既然妹妹用不着，那我便改日给夫人送去。是我思虑不周，忘了妹妹的喜好。”

话说得大方得体，叫旁人听不出半分不快。

叶沉瑜淡淡颔首：“姐姐有心便好。”

叶洛晏又闲话了几句院中的景致，言语间时不时带出几句庄子旧事，话只说一半，轻轻叹息，仿佛满是苦楚，却又不肯细说，刻意渲染自己孤苦无依的处境。

叶沉瑜只静静听着，既不追问安慰，也不附和同情，偶尔简单应答一两句，不接她抛过来的情绪钩子。

闭月与檀香分立两侧，垂手侍立，不言不语，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叶洛晏的神情小动作。

几番试探全部落空，叶洛晏知道今日难以再更进一步，便适时起身告辞：“不打扰妹妹看书练字了，我先回去。”

“姐姐慢走。”

目送叶洛晏的身影走出院门，檀香才压低声音：“小姐，这位大姑娘，每一句话都藏着心思，方才那番忆苦，就是等着您开口劝慰，若是您心软安慰，往后她便会时常过来诉苦纠缠。”

闭月也点头：“明明是来示好拉拢，一旦碰壁，立刻就摆出受委屈的模样，分寸拿捏得实在厉害。”

叶沉瑜望着院外那道远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她急着站稳脚跟，拉拢不了我，下一步必然会转向别处。要么去母亲面前卖乖，要么就去找父亲叶衡。”

府中对内对外，官场上旁人称他叶尚书，家中内宅儿女依旧称呼父亲。名分称呼不会乱，可叶衡心里那一份对亡妾刘氏的亏欠，就是叶洛晏手里最好用的筹码。

果不其然。

叶洛晏离开叶沉瑜的院落之后，没有直接回东跨院，调转方向，去往正院。

沈氏正坐在窗下整理账本，核算府中各处份例，丫鬟上前通报，说大姑娘前来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