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仁仙放下袖子,额头上薄汗涔涔,他从袖中拿出绢子擦了一擦。
阳峰一行,谁都不知他的遭遇,他是如何从饕餮的腹中活着出来的。
就连师父也不知。
阴冷重新覆上潘仁仙的眸中,师父,了尘道人,在他十岁那年,全家甫被莫太师远征途中满门抄斩,师父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救他于血海之中,这些年来,他教他本领,带他进京,进而使之随侍在皇帝身旁,位极人臣,深得荣宠。
而师父却自诩为方外之人,清心寡欲,鲜少参与京城的刀光剑影及权力争斗。
但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会出来,指点开导些许。
时日越久,潘仁仙便越不懂,了尘道人果真了尘,还是说背后有着他看不清楚的意图?
若论隐忍和深沉的心机,依他看来,任谁都比不过表面恬淡无争的了尘。他不相信他会简单如许。
越是不懂,狐疑便越重。只是不能说出罢了。
只是不管如何,望山这趟,他仍要回去。
*
望山。
司乔一大早起来遛弯,总觉得背后有东西在跟着她。可当她回头,背后空无一人,偶有山民与她擦肩而过,便忍不住笑道:“阿乔啊,你是在看谁呀?”
杜石头刚从家里出来,闻言打趣,“戏文上说回眸一笑百媚生,乔妹子是在练习呢。”
司乔被他闹了个大红脸,一溜烟跑回了家。
院落里,穆飞羿正在跟董威相对而站,董威苦巴巴地道:“王爷,我下最后的决定了,农夫与蛇的故事,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都给了我启示,我不能留这个魔障在肚子里了。否则就是害人害己害了王爷您。不过明天就要进山。现在动手已经有些晚了,等从龙目回来,如果有命回来的话,就请你帮我把它取出来吧。”
穆飞羿望着他,点了点头,“你能想通最好,不过,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看到了你和这小东西的前世,醒来觉得很有些意思。”
“是什么梦?”董威瞪圆了眼睛。
这一段时间他垂头丧气,司乔很少看见他双眸圆睁的模样了。
穆飞羿慢慢道:“你与它前世有一些姻亲关系——它是你最心爱的坐骑的儿子。”
“啊?”董威大睁了双眸,“坐骑?这算什么?”
“当然。”穆飞羿笑了笑,“你与你的坐骑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好,形状亲密,你管那坐骑叫做妹妹,所以这坐骑之子生下来,便管你叫做舅舅,由你亲手抚养着长大。”
董威的嘴巴已经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穆飞羿又道:“所以这辈子它进入了你的腹中得以重生,应该是一种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