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他的犹豫,陆时珩没有逼迫,只是柔声补充:“不想去也没关系。如果你想去,我就陪你;若是觉得嘈杂,我们待一小会儿就直接离开,不用勉强自己应酬任何人。你的感受永远排在第一位。”
他从不会要求温叙白去迎合世俗,不会因为外界的期待,逼迫内敛的少年变得八面玲珑。他欣赏的,本就是温叙白这份干净纯粹的本性。
温叙白思索片刻,轻轻点头:“那我想去看一看。可以见识到很多前辈,或许也能收获一些新的创作灵感。有你陪着,我不会紧张。”
得到答复,陆时珩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夜深,温叙白收拾散落一地的画稿,一张张细心整理,叠好放回画册。陆时珩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把半开的窗户合上大半,只留一道小小的缝隙通风。夜里气温降下来,晚风带着凉意,他怕温叙白吹久了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见少年正低头收拾铅笔,散落的炭屑沾在了指尖。陆时珩走过去,直接握住温叙白的手腕,拉着他走向卫生间。
“手弄脏了,洗一下。”
水龙头流出温度刚刚好的温水,陆时珩站在一旁,看着少年细细冲洗手上铅笔留下的灰黑色痕迹。卫生间暖白色灯光落在温叙白的侧脸,柔和得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油画。
洗干净手,拿毛巾擦干,回到客厅。茶几上的画册已经合上,喧嚣尽数褪去,整间屋子只剩下安谧。
温叙白打了一个浅浅的哈欠,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水雾,明显已经有了困意。
“困了?”陆时珩低声问。
“有一点。”温叙白如实回答。
“那就回房间休息。”陆时珩伸手,很自然地把桌上所有画本、素描稿全部收拢,抱在怀里,“这些我帮你拿回书房收好,明天起来再继续。”
两人并肩走向卧室。卧室没有开强光,只有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出朦胧柔和的橘色微光。月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来,铺在柔软的床铺上。
陆时珩把画册妥善放到书房之后折返回来。温叙白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插画集,却已经眼皮打架,翻看书页的动作慢慢变得迟缓。
陆时珩走过去,轻轻抽走他手中的书,放到床头柜。
“不要硬撑着看书,困了就睡。”
温叙白抬眼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朦胧水汽,像温顺柔和的少年。他微微往床里面挪了挪,留出半边位置。
陆时珩躺到他身侧,刚躺下,温叙白就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把头枕在他的胸膛,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是独属于他的安稳港湾,所有不安、忐忑,全部在此刻归于平静。
“陆时珩。”黑暗之中,温叙白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晚风。
“我在。”陆时珩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少年柔软的发顶。
“以前我画铃兰,总觉得花里面藏着求而不得的遗憾。”温叙白闷闷地说话,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现在再画,才懂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原来属于我的那份幸福,真的回来了。”
漫长三载心事,兜兜转转,终得圆满。
陆时珩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声音低沉温柔,融进沉沉夜色。
“不止现在,往后岁岁朝朝,晚风岁岁,幸福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
窗外城市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只有月色与晚风依旧。房间里夜灯微光摇曳,相拥的两个人,在一片安宁之中,缓缓坠入温柔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淡淡天光唤醒温叙白。
他睁开眼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微微发凉。陆时珩早起了,但是没有走远,卧室门外传来轻微的动静。温叙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头发睡得有些凌乱。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披上一件宽松的家居外套,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厨房的门半掩,有淡淡的食物香气飘出来。
温叙白缓步走过去,倚在门框上望向里面。陆时珩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灶台前忙碌。平日里执掌偌大集团、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正认真煎着吐司,手边摆好了牛奶与新鲜水果。晨光落在他宽阔挺拔的背影上,褪去所有商界的冷硬,满是人间烟火。
温叙白静静靠在门框,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心底盛满柔软。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止盛大浪漫的约会、惊艳众人的画展。更多的,是这样烟火寻常的清晨,是有人愿意为你洗手做羹汤,是朝朝暮暮的陪伴,是平淡日子里细碎的温柔。
听见身后的动静,陆时珩回过头,看见倚在门边的少年,眉眼柔和。
“醒了?马上就可以吃早饭。”
温叙白缓步走到厨房,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餐盘里金灿灿的吐司,还有切得整齐好看的草莓、蓝莓。
“你怎么起这么早。”
“想让你醒来,就可以吃到热的早饭。”陆时珩一边说着,关掉燃气灶,把煎好的吐司盛出来,“等吃完早饭,我们可以去一趟画室,你想继续完成那幅铃兰主题新作吗?”
温叙白眼睛微微亮起来,点头。
“好。”
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洋洋洒洒落满一室。两个人并肩站在晨光之下,窗外的世界慢慢彻底苏醒,街道上开始响起车流与人声。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晚风岁岁,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