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唐两眼弯弯,兴致勃勃向奚静观道:“你也喜欢看卷云叟的话本儿?”
奚静观半遮半掩道:“闲来无聊,解闷儿罢了。”
“那就去买一册来,我还没拜读过他的大作,心里也好奇得紧。”
燕唐一边说着,就要招呼童儿过来。
“算了。”奚静观出言制止,“他前些时日写的什么‘四探宝斋’,已有江郎才尽之感,这回写的,只怕更难看了。”
“江郎才尽?”
燕唐一惊,露出一点委屈。
檐下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燕唐敛去神色,向窗外淡淡一瞥,用折扇轻轻敲了敲额心,苦恼道:“这个元宵,愈发不稳重了。”
元宵远远迎上燕唐的视线,在回廊下道:“来了,来了——”
奚静观掩唇轻笑,扫了燕唐一眼:“梅开二度。”
福官与喜官想起元宵方才的狼狈不堪,也跟着颤肩。
“似我这般聪慧的人,从小到大慧眼如炬,只在年少时看走了眼,选了元宵做我的童儿。”
燕唐假装听不懂她话中的揶揄,大言不惭,“依理来说,兰芳榭的风水可养不出来这样的人。”
兰芳榭的回廊弯弯折折,元宵转进门来,这回倒是没那么仓皇了。
燕唐打了个哈欠,“谁来了?”
元宵向次间看了一眼,道:“蔷郎君。”
奚静观一愣,奇道:“我正要说他,怎么就来了?”
喜官早就好奇嬷嬷嘴里的“第一等相貌”了,激动道:“点玉侯没来?”
元宵指了指身后,说:“门外只有蔷郎君自个儿,点玉侯应当还在府衙呢。”
官仪住在贺府,贺知年存了不少心思,耳提面命之下,让贺蔷与官仪如影随形。
二人年岁相仿,贺蔷又是个热络心肠,本来这事儿应当是份美差,可惜官仪是条冷冰冰的毒蛇,贺蔷热脸贴了他的冷屁股,来兰芳榭,多半是要诉苦。
燕唐将手负在身后,拢起来的折扇上下点了点。
他转身向奚静观道:“贺蔷来得正好,我去打探打探,看看贺知年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兰芳榭外,燕唐沿着鹅卵小径行了几步,抬眼就见一方石亭。
贺蔷半躺半趴,两条胳膊吊在在亭子边儿,奄奄一息道:“燕三,你看我眼下如何?”
还能如何,贺蔷与之前相比,精气神儿堪称萎靡。
燕唐幸灾乐祸道:“蔷兄陪了几日京州的贵人,没沾上福气便罢,怎么还沾染上了几分晦气?”
他嘴里嘲笑着,打开折扇在鼻尖装模作样地扇了扇。
贺蔷也不装了,看燕唐在石桌对面落座,翘起一只腿道:“这几日的贺府,与棺材无异。”
“嘘,”燕唐煞有介事,“你这话若被新上任的听音知晓,他定要向点玉侯府告状,说你将侯爷比作尸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贺蔷伸长了胳膊,拍拍燕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也别笑话我,指不定哪天这种有家不敢回的倒霉日子就要轮到你了。”
燕唐没过多理会这些玩笑之言,用折扇打落他的手,道:“我问你,贺叔父怎么就同意撤了赵听音之位呢?”
“我哪知道。”贺蔷一脸见鬼似地看了眼燕唐,“你问我,还不如去问贺悦。”
石亭旁的绿植并不繁茂,日头渐移,饶是暖光,也刺得人眼晕。
燕唐拿扇骨敲了敲石桌,起身道:“走,到荷风小榭去。”
贺蔷嘀咕:“就你瞎讲究。”
燕唐权当没听见,二人穿过月洞门,才转个弯,就见四个童儿簇拥着一位小娘子迎面走来。
那人头簪一对镂空牡丹赤色珊瑚珠花,身着一袭绛色长裙,襟口的金线牡丹暗纹时隐时现,腮红如桃,眉宇间却隐约可以窥见些俊朗英气。
——这是燕唐的小姑姑,燕元晨。
贺蔷在她手里吃过哑巴亏,端正形态,老老实实行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