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送糖的人（第1页）

宋未晞推开自己院门的时候，天正要暗下来。

她站在门槛上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那道将尽未尽的橘红色，然后低头系紧了披风的带子，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没有带宫人，没有提灯，一个人走在黄昏的石板路上，脚步声被风吹散了大半。

路过太液池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池面上残存着一点日光，碎金似的浮着，随着水面轻轻晃荡。她停下来看了几息，又继续走了。

宋清樾的院子在御花园西侧最深处，偏僻安静，路不好走。她拐过两道回廊，穿过一道月亮门，石板路渐渐窄了，两旁的草叶长得高了一些，扫过她的裙摆，带着傍晚的凉意。院门出现在路尽头，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她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点凉，是走了太久的缘故。她把手收进袖子里攥了攥，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脚步声从屋里走出来，到门口停了一下。门被拉开，宋清樾站在门里，手里端着一盏茶，看见她的时候顿了一瞬。

"四妹。"

"二哥。"宋未晞站在门槛外面，"我能进来坐坐吗？"

宋清樾侧身让开了门。

宋未晞跨进院子的时候，白猫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它走到她脚边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她低头看了它一眼，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猫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蹲在那里摸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廊下那张石凳上坐下。

宋清樾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盏茶放在石桌上推过去。

"温的。"

"谢谢二哥。"

宋未晞捧起茶盏喝了一口，是普通的清茶，不苦，有一点点回甘。她捧着没有立刻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你来得正好。"宋清樾说，"今天新得了一盒桂花糖，还没拆。"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片刻后拿了一只小碟子出来，里面码着几颗桂花糖。糯米纸裹着，灯影里泛着淡黄的色泽。他把碟子放在石桌上，朝宋未晞的方向推了推。

宋未晞看着那碟糖，没有立刻去拿。

"二哥，你这里总是有糖。"

"嗯。"

"小时候你也给我送过。"宋未晞伸手拈了一颗，没有剥开，捏在指尖转了转，"六岁那年我头一回来你院子认字，你给了我一包。说认完那页字就奖励一颗。"

宋清樾愣了一下，像是自己都快忘了。

"你认完了？"

"认完了。当晚就吃了。"她嘴角弯了一下，把捏着的那颗糖放回碟子里，"后来每年我生辰你都托人送一盒来。一开始是桂花糖，后来变成了别的。我攒了六盒，都没舍得吃完。"

宋清樾看着她，没有说话。院子里静了一小会儿，白猫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趴着。

"那后来怎么不送了？"宋未晞问。

"后来你大了，我想着你大概不爱吃糖了。"

宋未晞看了他一会儿，像在确认什么。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开了，落在那碟桂花糖上。

"今年我也收到了。"

宋清樾拈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今年还有人送？"

"嗯。但今年的那盒，不太一样。"宋未晞把茶盏放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上，"以前那几盒我吃完就扔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留下了一张包糖的油纸。纸上写了四个字，是祝我生辰。字我不认识。"

"不认识？"

"不是宫里人的笔迹。"宋未晞说，"看着像外面的人写的。我顺着查了一下，查到了经手的人。那个人跟五哥身边的人走得近。"

宋清樾拈糖的手停住了，悬在碟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宋未晞看着他。灯光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廊下那盏灯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二哥，那盒糖，你真的不知道是谁送的？"

宋清樾把手里的糖放回了碟子里。

"不知道。"

他靠进椅背里，看着对面这个妹妹。她坐在灯影中，姿态安静，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上，目光却清清楚楚的，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水。

"你查到的事，还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