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悄然改变（第1页）

避暑行宫住了整整一个月。回程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院外就有了动静。宫人收拾行装、套马车、清点箱笼，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来来回回。宋清樾站在廊下把那几件随身的衣裳叠好收进箱笼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廊下那双草鞋还搁在原处，已经彻底干透了。编得粗的那几处草茎还是翘着的，但比刚拿到手的时候服帖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弯腰拿起来。草鞋轻得很，攥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站了几息，把它放进了箱笼最底层，用一件叠好的旧袍子盖住了。

院门被推开了。宋慕珩站在门口，穿戴整齐，玉冠束发，手里没端东西。他看见宋清樾站在廊下，步子顿了一下。

"二哥，收拾好了？"

"嗯。"

"外面马车等着了。"宋慕珩站在门槛上，没有进来，只是看了他一眼，"路上要坐大半天，你带点吃的没？"

"带了。"

宋慕珩点了点头，又站了一息，然后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一些，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又像是不知道怎么说。

回程的车队在山路上走得很慢。宋清樾靠在车厢壁上，帘子半卷着，看外面一程一程退过去的树影和山石。行宫越来越远了，山路拐过一道弯之后整座行宫就被山体遮住了，再也看不见。他坐直了身子，把帘子放下来。

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宋清樾推自己院门的时候，门槛上的灰积了一层薄薄的，是走了一个月没人踩过留下的。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在，叶子比走的时候黄了一些，边缘卷起来，被晚风一吹沙沙地响。廊下的石桌空着，上面落了薄薄的尘土和几片枯叶。

他放下行李，去井边打了一桶水，慢慢地擦那石桌。擦到一半的时候白猫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袍角。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耳朵尖。

"你还记得回来。"

猫"喵"了一声，在他手心里拱了拱。他蹲着摸了一会儿猫，站起来继续擦石桌。

第二天早朝照常。天色还没亮透，宋清樾穿着朝服走过长长的宫道，靴底踩在石板地上，声音和走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变。他走进大殿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目视前方。旁边的人跟他说了几句"二殿下晒黑了些""行宫凉快吧"之类的寒暄，他一一应了，声音不高不低。

宋慕珩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在跟吏部的官员说什么，侧脸被晨光照着，表情认真，和行宫里那个蹲在水边编草鞋的人像是两个。

朝议散了之后宋清樾往自己院子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他。

"二哥。"

他回头。宋慕珩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一只布袋。他走到宋清樾面前站定，把布袋递过来。

"路上买的。西街那家铺子，桂花糕。我让掌柜新蒸了一锅，拿油纸包了三层。"

宋清樾低头看着那只布袋，布面上还余着一点热气，隔着油纸透出来，微微的温。他接过来，没有打开。

"你下朝之后出宫了？"

"嗯。绕了一圈。"宋慕珩把手收回去，揣进袖口里，"行宫里的东西带不回宫，但桂花糕可以。"

宋清樾看着他的脸。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站在那里，嘴角弯着，和昨天蹲在墙头上接纸鸟的那个人是同一个。

"明天不送也行。"

"明天送不送看我心情。"宋慕珩退了一步，朝他笑了一下，"走了。还有折子没批。"

他转身走了，步子快，衣摆被晨风带起来又落下去。宋清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手里的布袋贴着掌心，暖意慢慢地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