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蚀骨铭心（第2页）

秦昭想起方才太子喝了几杯酒后就一直心神不宁，还被皇帝调侃是不是近来查案太累，治理朝政要有张有弛，也不用时时绷紧弓弦。

太子秦白虹听到皇帝如此说，忙起身谢罪，坐下后神色稍缓，突然又有人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起身离席片刻，而后回来，用手拄着脸，好似心事重重。

五岁的秦昭盯着太子看了一会儿，感慨自己的太子哥哥怎么这么好看，连有心事都这么好看，而后就被五皇子递到她面前的盒子吸引住了——那玩意十分新奇，是一个琉璃盒子里的一端装满糖球，但不同颜色的糖球要走不同颜色的迷宫才能倒出来——秦昭摆弄半天都失败了，还是三皇子顺手接过来，三下五除二把每个颜色的糖球都给秦昭弄了一个出来。

“谢谢三哥！”秦昭高兴地直拍手。

“你得先谢谢你五哥，这糖是你五哥给你的。”

“这盒子还有机关呢，等你自己研究，别什么都让三哥帮你。”五皇子凑过来蹲在秦昭身边。

三皇子宠溺地看着秦昭笑，而后举杯跟五皇子碰了一下后抬头饮尽。

太子不知何时再次离开座位，而后就再没回来。秦昭早早吃饱了饭，坐在自己桌案后面研究糖盒子试图找到五皇子所说的机关，每上一道新菜后抬头看一眼，有兴趣的夹一口吃，没兴趣的瞟一眼就继续低下头。她记得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她侧着脖子去听，却无甚收获。宫宴结束时接近亥正，秦昭已经困得不成样子，等侍官宣布宫宴结束后就磕磕绊绊往殿门外走。

她记得那时的月亮在东南方向，圆圆的，白光耀眼。月亮下面有烟花，彩色的一个跟着一个飞上天又炸裂开来，但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月亮。

“阿昭，跟三哥走，三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三皇子的声音从秦昭身后传来。

秦昭迷迷糊糊回头：“去哪？”

“去看烟花，你看今天的烟花一直放到现在，而且燃放的地点也比往常多。”三皇子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欢快，说着他向秦昭伸出手，把她抱起来坐在他的肩头。秦昭从不记得自己竟还坐在三哥的肩头过，而这十几年来，三皇子也从未提起过二人有如此亲密友爱的时刻。

二人在宫里走啊走，竟绕到了东宫门外。

“咱们进去看看。”三皇子把秦昭放了下来，牵起她的手，未待秦昭开口，便径直向前走去。

侍卫给二人行礼，说了句：“太子不大舒服，已经就寝了。”

“不碍事，我们进去。”三皇子回答，说话的同时把秦昭的手攥紧。

“三哥，手疼。”秦昭抬头看着高大的三皇子，开口道，恍惚间发现三皇子的神情闪过一瞬间僵硬，而后松弛下来，低头冲她笑笑，牵手的力度再次放松，却拽着她突破侍卫的阻拦闯进东宫。

这之后秦昭的记忆不像方才那样连一字一句都能记得清楚。但她记得三皇子带着她走到太子寝殿，却发现太子昏倒在桌案边。桌案上信纸墨迹未干，三皇子拿起桌案上的信纸读了一遍后，添上几个字，而后不知从哪叫侍卫把昏迷的太子扶起来，半拖半拽地送到皇帝寝宫。

秦昭不明就里，哭喊着太子哥哥病了，三哥你不要对太子哥哥这么凶。三皇子却让侍卫抱起秦昭站在一旁，任秦昭如何踢打都不把她放下来。

皇帝此时尚未就寝，看到三皇子送过去的信纸，神色狰狞。过了会儿有黑衣人出现一瞬，在皇帝的吩咐下离开；再过了会儿有一伙人拿着刀剑冲进皇帝寝宫的前院，两方对峙。前院里的人们相对而立，而前院外喊杀声音巨大，伙同着烟花炸开的声音一同传入人们耳中。

太子这时已经醒了过来，一直哭喊的秦昭不知何时再次被抱在三皇子怀里。不远处的皇帝手中拿着剑，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竟一直在发抖。

“秦白虹，你竟然连同镇北王谋反。”

“我没有，小叔只是一时糊涂，他没有谋反。”太子声音虚弱，秦昭哭喊不停，但神奇的是秦昭把太子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都带着人马杀进宫城了，你还说他没有谋反？你让藏锋阁进来做什么，是拦镇北王还是助镇北王？”三皇子一手抱着秦昭，一手举着那封信，扔在太子脸上。

“你把阿昭放下来，她一直在哭你没看见吗！”太子注意力却不在信上，他向前伸出手去，想把秦昭接在怀里，而三皇子不知为何顺势把秦昭向旁边一丢。

向着皇帝的方向。

太子向皇帝身侧扑过去。皇帝后退一步，躲开秦昭，又躲开太子，但手中的剑却径直向前，贯穿了太子的胸膛。

太子尸身直直压在秦昭身上，红色从他的胸口蔓延，打湿秦昭衣襟，一股铁锈味迎面而来。

装满了糖球的琉璃盒子碎了一地，摔坏了的机关里面有无数只纸蝴蝶扑腾着飞向天际。秦昭的哭喊声音穿透云霄，在满京城燃放烟花的余烬中，成为元宵节最刻骨铭心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