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姬察觉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侧过头,看见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没有焦距。
吕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从她腰间滑落,身体往后仰,从马上直直地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摔在地上。
赤兔马停了下来,低下头去拱他的脸。
蓉姬跳下马,扑到吕泰身边,拍他的脸:“将军!将军!”
他的脸冰凉,没有反应。
她把手伸到他鼻下,有气,但很弱。她又摸他的手腕,脉搏在跳,细而快。
她检查了他正身,除了右手并未发现任何伤口。可手上的伤不至于如此严重啊……
她把他翻过身来,才看到他后背的衣袍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硬硬的痂,一碰就渗出血来。
蓉姬的手抖了一下。
她在司徒府的时候,跟卫璟读过几本医书。
不是正经学的,只是他看书的时候她在旁边翻了几页,只知道伤口要清理、要包扎。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水很浅,清可见底。溪边有一棵老榆树,树冠很大,树荫浓密。
她将绳子勒在他的腋下,用赤兔马把他拖到了树下。
蓉姬把他靠在树干上,自己蹲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始解他的衣袍。
衣襟散开来,皮肉连着衣料,撕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吕泰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蓉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揭,每揭一寸,血就涌出来一点。
中衣终于褪下来了,他的后背露出来,流星锤砸中的地方在左肩胛,头大的一块,皮肉翻开着,边缘发黑发紫,还在往外渗血。
周围是大片的青紫肿胀,蔓延到腰际和肩头。
蓉姬看了一眼,胃里翻了一下。
她转过头,对着旁边的草丛干呕了两声。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溪边,从包裹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布巾,蹲下来浸湿,然后把布巾拧干,走回吕泰身边,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第一下擦上去的时候,吕泰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但没有醒。
蓉姬咬着嘴唇,继续擦。
血痂被温水泡软,一点一点地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
她把布巾伸进伤口边缘的缝隙里,把嵌在肉里的碎屑和泥沙清出来。
布巾很快就红了。
她拿到溪边搓洗,溪水染红了一片,淡红色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
不知道擦了几遍,洗了几遍,溪水红了又清,清了又红。
伤口这终于露出了干净的肉色,边缘的皮肤泛着白,中间的创口暗红,不再往外渗血了。
蓉姬把手伸进包裹里摸了摸,没有找到干净的布巾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犹豫了一瞬,撕下贴身的一截里衣。
里衣面料柔软细腻,是上好的丝绸,她一直贴身穿着,没有沾染过尘土。
她迭成厚厚的一块,覆在吕泰的伤口上,又撕下几条布条,从他腋下绕过,在胸前系紧,打了一个结。
布条勒得不紧不松,刚好固定住敷料,又不会勒得他喘不过气。
包扎完后,她捧了一捧水,走回吕泰身边,蹲下来,把水喂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