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Chepter15（第1页）

可是第二天早上，他还是没有回来。

今天是个大日子，我妻善逸从早上开始就接到数不清的电话，爷爷，灶门兄妹，嘴平同学，蝴蝶学姐，产屋敷女士…总之很多人，就连平时见得很少的几个学长也送来礼物，只是当他询问狯岳的去向时，他们依然给不出任何答案。

“哎，不知道哦，我们昨天似乎没有一起回来。”

只有这样的答案，我妻善逸一瞬间突然惶恐极了，狯岳…难道说出了什么事？

“不过，听说老板给他派了任务，今天要外出啦，不用着急。”好在终于有人安慰他，我妻善逸想到这个缘由才勉强把心放回肚子里，可是他依旧莫名觉着不安，这种感觉甚至愈演愈烈。

今天是个大晴天，昨晚下过雨，以至于空气还是湿漉漉的，善逸推开窗，外头清凉湿润的空气涌了进来，然而他不喜欢这种潮湿的感觉，于是又嘎吱一声给窗掩上了。

太阳还在高空挂着，但他依旧焦急，明明距离下午约定的时间还有很久，我妻善逸却频繁戳开那个聊天框，他愁眉苦脸地盯着昨天晚上发过去的那条短信，对话框里孤零零地躺着那条显示发送成功的定位以及他流淌着欢呼雀跃的邀请留言，但是对面依旧没回一条消息。

狯岳看到了吗？善逸开始咬指头，他想重新发一遍但又觉得这样显得很不成熟，于是纠结半晌又放下手机假装自己很忙起来。

假装很忙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那么慢，善逸想，但是这回漫长地像在地上乌龟爬的时间却硬是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他急急忙忙地开始没事找事做，窗子擦了一半立刻失去了兴趣，旋即拿起了扫帚，然而地上的灰尘纸屑被他从这边扫到那边，每一遍他都忘了从角落里拖出那条被他忘在天涯海角的簸箕。

他总不能真的不来吧，善逸可怜巴巴地想，他一边把地上扫出来的灰屑自欺欺人地蹭进门缝一边又一次戳亮手机屏幕。

但是他为什么不来呢？

我妻善逸愣愣地看着塞到他面前的果汁，西瓜汁是冰镇的，冰凉的玻璃杯塞进他手掌的时候里头的冰块还在撞得叮铃作响，头顶炫彩的灯球照出的五颜六色的彩光满墙乱爬，清脆的礼炮声在他头顶炸开，他抬头看见红的紫的彩带在脸上飘。

“善逸！许愿了许愿了！”有人推他，他懵懵懂懂地啊了一声，接着耳边开始响起ktv特有重金属音响里传出来的生日快乐歌，然后房间里的灯“啪”地一声暗了下来。

“生日快乐！”各异的洋溢着喜悦欢乐笑容的脸挤到他面前，善逸听见朋友们真挚而热烈的祝福，一整摞游戏卡带被强硬地塞进他的另一只手，伊之助手呈喇叭状在他脸边大吼，“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要全部打通关哦！”

“这是等会儿送的啦！”祢豆子伸手去拽他，“吹完蜡烛。”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炭治郎从后面端出一个大蛋糕，所有人都为此惊叹，双层的巧克力蛋糕被层层叠叠的红丝绒包裹，边缘裹了一大圈撒着糖霜的樱桃，正中间插着莹亮亮的蜡烛，金黄色的火苗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善逸缓缓地攥紧了手里的卡带，他张嘴感谢所有的朋友们，但是却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变得越来越空洞，他木然地睁着眼睛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跳跃的火苗，脑子里突然又闪过那个问题。

他…为什么…

蜡烛在一点点烧短，蜡油从火焰底部滚落又顺着烛身淌下，于奶油顶端留下一摊暗色的烛泪，他这时看见蛋糕上的亮红色奶油也在融化，鲜红的粘稠的液体沿着樱桃的边缘滑落，落在桌面，又顺着桌面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那液体沾湿了他的鞋面，又漫上来染红了他的裤脚，然而还未等他分清那融化是到底是蜡油还是奶油，他便觉得已经有水涌进他的口鼻，自己正在逐渐被淹没，水面正在抛弃他。

他想起来自己昨天从浴缸里爬出来之前做的梦。

纷飞的，四溅的血液。

雷电。

雷电爬进他裂开的伤口，撕咬着四肢百骸，他的听觉如此灵敏，以至于听见噼里啪啦的火花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雷电顺着经脉钻进他的心脏，他的胸腔仿佛要被撕裂。

可是，他还听见他流泪的声音。

不要哭。他想说，也想伸出手来替他抹去脸上的泪痕，但是他做不到，因为他正抱着他的头颅在下坠。

他不敢松手，但是飞灰割伤了他的皮肤，碎片变多了，他快要看不清他的眼睛，于是他艰难地弯曲起身体，将脸贴上他的面庞，但是一切都是无用功，他无法将死亡驱逐出他的怀抱。

“不要，大哥。”他看见自己的眼泪在漂浮，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这一切是从何而来，他只是执拗地企图挽留一个已经消散的灵魂回到他的怀里，回到这个至少并不冰冷的坟墓。

“不要，狯岳。”

再往前。

他们坐在山涧，梯田，跨过溪流，又穿过山峡，等待着越过远方一望无际的黄昏的原野。

我妻善逸一直在想，我做这样的梦是因为什么呢？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后来他明白，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

他总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寻一个熟悉的影子，他起先是害怕，他恐惧这世外之地，但是偶然之间他发现脱逃的秘密，所以他一次又一次拨开树丛，踏过泥沼，直到他终于抓住那个影子，如此便大功告成，然后就只需等待世界破碎，等待睁开眼后第二天的黎明。

但是后来他不再胆颤，只是不自觉地在人群中追寻那个身影已然成了他的习惯，于是他记住了很多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他们一起看过的日升月落，他们一起等过的风去风归，他们一起走过的春夏秋冬，还有…他们所憧憬的每一个明天。

他像在经历偷来的别人的人生，但是依然像尝到甜头的猫，依旧不断地做着这个他不愿醒来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