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带走我的冰箱。”
当稻玉狯岳艰难地眼冒绿光从宿舍门里爬出来的时候,便听见走廊上吵吵嚷嚷仿佛有人在他耳朵里塞了一卷炮仗。
他犹记得昨晚发生的他此生不愿回忆的过往。历时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两个人扶着墙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世界亮如白昼,星星开始发光,天空大约快爆炸了,因为他希望世界现在就毁灭。
“呕……”
我妻善逸连滚带爬地从他旁边像一条鱿鱼一样地滑下去了,他松开了那双自电影开场就死死地掐着狯岳手臂的九阴白骨爪,然后冲到门口抱着垃圾桶互诉衷肠。
当然,没有说他本人好到哪里去的意思。稻玉少爷被黑心老板差去出差一路着急忙慌赶回来饭没吃上一口,本是人生不幸,岂料因祸得福,硬是没吐出来。
大名鼎鼎恐怖电影《蚯蚓人》,脚踢贞*拳打枷*子,没有技术堆砌的惊悚,只有绝顶的恶心。谁知最令人作呕的电影遇上了最死要面子的倔驴,两个人坐在一片漆黑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瞪着老大发颤的眼睛,均以为对方爱这种类型爱得昏天暗地。
“你不能这么做。”
狯岳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果不其然看见走廊上抱着冰箱和抱着自己亲儿子似的童磨在对着扯着半个冰箱门的狛治哭诉,“我的烤鸭在里面,那是我的早饭。”
“你这家伙!”素山狛治见把人吵醒了不得不压低了声音,他愤怒至极,“学校不准安装违规电器…而且这是我的!”
“你好小气啊!”
狯岳呆滞地把门关上了,出于强大的羞耻心他实在对于门外两个怨妇抢孩子一般的行径不忍直视,然而精神上的折磨消退后生理上的苦痛接踵而至——他感到十分饥饿。
只是可惜的是,今天是个周一的大早,狯岳难过地看了一眼手表,即使门外二位没有将他这个时候吵醒,现在无论如何也是他出门的时间了。
于是他脸色漆黑阴沉地把膨胀到塞满了他四肢的饥饿感压缩回了胃里,像往常一样迅速地拽上书包带子,拍响隔壁宛若停尸房一般寂静隔壁舍友的门,噌噌噌跑下楼去。
当然,他又像往常一样在书桌里找到了一个温热的铁盒。不过这次还有一张小小的字条。
“早上好!”
短短词句的右边还被人用黄色彩笔画了一只潦草的小猫,仿佛这句快乐而充满活力的问好出自他大大的咧开的挂着笑容的嘴角似的。
狯岳咬了咬嘴唇,脸上无知觉地溢出一个笑容来,随后他打开了餐盒,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叉烧包,面皮顶上的缝隙里溢着黄澄澄的油,看起来极其诱人。
谢谢你。
狯岳拿起笔在黄色小猫的右边补上一句话,或许明天早上他应该早点起,他想,不知道大概几点去早餐店打杂可以亲手做一份味道不错的早餐。
“喂!该死的你的烤鸭怎么是冷的?”
正当上课铃响,顶着啤酒瓶底厚眼镜的老师一只脚踏进教室的时候,门口的走廊上还传来有人飞驰跑过重重的脚步声。
狯岳急着把作业从妓夫太郎手肘底下抽回来,虽没来得及抬头,但他的耳朵依然捕捉到了那句细微的从外头风里消散的尾音。
“所以说啊!我们需要一个微波炉!”
下午下课的时候,夕阳给蹲在拐角那个踌躇的人影投下老长一条影子,以至于他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跟踪一点也没成功。狯岳走过去把他拎起来,我妻善逸愣愣地抬头瞪着那双凤头鹰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喂。”狯岳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把他离家出走的注意力招回来,“你蹲在这干嘛?”
“该走了。”狯岳闷着声喊他,这时他想起来,从前他们从来没有一起放学回家过。
善逸挠挠头,看起来相当紧张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似乎在犹豫,但是在犹豫了半晌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并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决绝开口了,“好的,大哥,我愿意。
狯岳一时没听懂黄毛又在说什么天外来物,但他读懂了那话语里视死如归的决心。于是歪过头来预备听他又有何高见,然而在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扭曲,僵硬的腮帮子缓缓抽动,此刻里头牙齿咬合力堪比一只成年鳄鱼。
“我愿意和大哥去看《蚯蚓人2》。”
“……”
“算我求你了。”
夕阳把西天烧成一片温柔的红,晚霞浸透树影,把那种柔和的色彩揉进薄薄的暮色里,远远的柏油路上,两个安静的影子并肩而行。
浅金色的光漫过肩头,又洒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角,有两颗心脏靠得很近很近。黄昏如此温暖,连路过一缕裹着草木香的清风都说,今年秋天,温秋无恙。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