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破五1破病体（第1页）

第三幕：临危受命，三线博弈

第五节：破五之后，百无禁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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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声走时，雪还没有停。

雪下得不大，却绵密得很，一片一片挨着挤着往下坠，落在青瓦上、屋檐上、石阶上，悄无声息地积了小半尺厚。天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压在头顶，像裹了一层旧棉絮。

房门被推开的刹那，远处传来一声闷闷的二踢脚，不知是谁家小孩儿偷放了炮仗。响声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很快就没了。元鸿觉得自己身子里吊着的那股劲儿，好像也随那炮仗声撤了下去。

方才参谋长在，他还能撑着半个身子，拢着心神，一句一句把话稳稳递出。这会儿，心神一散，他才发现后襟早已被浸得透湿，身子抖得厉害，像风里一片挂不住的枯叶。

刘士良就站在门口。见王振声出来，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王振声见刘士良没打算理他，便转身进了大帅的病房。

这一整天下来，刘士良看着元鸿那病房，一波一波、进进出出，跟走城门似的。晚上又跟王振声聊到这么晚，他心里早就急得抓心挠肝的，忍住没数落王振声两句，都算给他好脸色了。

“逞强是会要人命的！”老军医声音不高，却字字冒火，“一个刚从鬼门关逃回来的人，大总统都没你这么忙！煤灯烧久了还知道添油呢，你这靠药石吊住的一口气，是拿命挤出来的！你这么硬挺着，就不怕它灭了？”

元鸿闭着眼，半倚在床头，连应一声的力气都不愿匀出来。

“躺下。我给你拾掇拾掇。今儿夜里要是就这么睡过去，我真怕你明儿醒不过来了。”

元鸿知他脾气，也不言语，由着警卫员把自己放平了，重新掖严了被角。

又给炭盆添了新炭，火苗起来了，把渗进来的寒气，逼退到了墙角。刘士良在炭盆上架了个小泥炉，坐上一只黑陶药锅，锅里是早些时候煎好的汤药。红泥小火，文文地舔着锅底。

元鸿躺在床上，药味儿渐渐散溢过来，苦香苦香的，又沉、又稳。便觉脑子和身子，也一点一点卸了劲儿。

刘士良用筷子扒拉着药锅，气鼓鼓地自说自话：“人参得先用姜枣水泡软了，再切片。附片先煎，煎透了，减了那股子燥劲儿，才下入人参同煎。这两味，一个补气，一个救阳，合在一处，唤作参附汤——专治你这种失血太过，血脱了、气也跟着脱的吊命症！”

碳火映着老军医的侧脸，深深浅浅的沟壑，像一张被风吹皱了很久的老树皮。

让药先煨着。刘士良走到床边，掀开一侧被子，看了看元鸿身上的伤口。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匣子细长的银针，先在火上一一燎过，又用烧酒擦了，才捏着一根，摸准了穴位，轻轻捻了进去。

这皮肉如今是木的。银针下去，几乎觉不出涨，也觉不出麻。只觉眉心、虎口、小臂、膝下几处，像有小虫子，一下一下地往里钻，微微发酸。

“内关，安心、定神。”刘士良一边下针，一边低声念叨，像是给元鸿，也像是给自己施咒，“合谷，通你的气。足三里，护你的脾胃。这是人身上最后一道看家的底子。天寒地冻，你这一身散掉的气血，如今就指望这几处银针，能替你先守住。”

下完针，内关行轻补、合谷略捻以通气、足三里得气后留针不动。又回身取出艾条点燃，先在内关、足三里针周二指处悬灸，热力顺针孔往经里渗；后另取艾段裹于足三里针柄，行温针灸，让艾火借着银针直透小腿。合谷只针不灸，免得走散太过。

艾烟混着药气，把整间屋子笼成一张温网。艾条的青烟气，混着那锅里的药香，在这间惨白的病房里，织了一张暖烘烘的网，把元鸿整个人兜在里面抱住。

元鸿的眼皮，渐渐沉了。

刘士良灭了艾条、起了针，收好。把煨好的药倒进碗里，端过来，凑到他嘴边，吹一小口、喂一小口。药汁温热，苦得舌根发麻。元鸿觉着，那股热，是顺着喉咙，一直淌到空落落的肚子里，把白天散掉的那点温度，又慢慢地拢了回来。

“睡吧。”刘士良的声音，仿佛是隔着山坳坳飘过来的，“明儿个破五，是个好日子，破五破五，百无禁忌。天大的事，都有破局的法子。先把身子养好才是第一要紧的。”

元鸿轻轻“嗯”了一声。合了眼。

窗外，雪还在下，窸窸窣窣。像要把这整个乱世，都用这一片白抹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