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曼菱没有回答。因为她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她站在那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落地窗外是东海市璀璨的夜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地段之一。她拥有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年轻、美貌、财富、地位。但此刻,这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她只觉得冷。
“你过来我家。”她说,“现在就过来。别一个人待着。”
“我……我收拾一下东西——”
“别收拾了。”孔曼菱打断她,“什么都别带,人过来就行。快点。”
她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的夜景。这座城市有几百万人,她从来不曾觉得自己是渺小的、脆弱的。但此刻,她感到自己像一只暴露在旷野中的猎物,不知道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藏在哪里,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扑上来。
她拉上了窗帘。
四十分钟后,康念薇出现在孔曼菱家门口。她穿着一件随便套上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眼眶通红,显然在路上哭过。她手里只攥着一部手机和一个充电器——她真的什么都没带。
孔曼菱开门让她进来,反锁了门,又挂上了防盗链。
两个人在客厅里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很久。
“报警了吗?”康念薇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报了。”孔曼菱说,“警察说会调查,但你也知道——他们现在手里已经有六条人命了,忙不过来。而且我们没有受到任何威胁,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凶手会针对我们,他们能做什么?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们?资源不够。”
康念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
孔曼菱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康念薇。她靠着厨房台面,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我们搬到一起住。”
康念薇抬起头看着她。
“我这套房子有三个房间,够我们两个人住。”孔曼菱说,“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回家了。住我这里。上下班我开车接送你,不要单独出行,不要走夜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我们互相盯着,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康念薇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两个人把客厅的沙发床铺开,一人睡沙发,一人睡卧室,门开着,灯也开着。她们都没有睡着。窗外的风声和电梯的运转声,每一声都让她们绷紧神经。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她们决定搬到一起住的同一个夜晚,陆星辞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郑雨桐的现场照片和验尸报告,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郑雨桐的死法和前六个完全不同。没有仪式感,没有精心布置的现场,没有针对性的侮辱或折磨。她只是被打晕,然后心脏被刺,扔在一条小巷里。简单、直接、高效。
这不像同一个凶手的手法。
但那个藏在脚心的Doom标记,又确凿无疑地将这起案件与前六起联系在了一起。
陆星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正在变化的凶手。前四起案件充满了仪式感和象征意义,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审判。但从余承舟和李知夏开始,手法开始变得仓促和粗暴。到了郑雨桐,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仪式感。
是凶手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还是他的时间不多了?
陆星辞睁开眼,拿起笔,在白板上郑雨桐的名字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为什么她的死法变了?”
这个问题,他暂时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