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辞的手指捏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名字。”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小王念了出来:
“童知意。”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陆星辞站在孔曼菱遇害的卧室门口,晨光落在他脚边,照着那具安静的尸体和她手腕内侧那个Doom标记。他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掀翻了。
童知意。
童知意。
他认识的那个人。冷静的、专业的、每天站在解剖台前用手术刀代替语言的那个人。他大学时期联合实训分在一组的人。他恋爱了四年的人。他昨晚还牵着她的手在河边看萤火虫的人。
小王还在电话里说着:“而且陆队,你记不记得余承舟身上那张纸条——‘他说童知意进过精神病院,已经确诊了’。我们当时以为那是凶手随便编造的谣言,用来羞辱余承舟的。但现在看,凶手是在用死者自己的嘴,把童知意这个名字,钉回到每一个人的记忆里。”
陆星辞没有说话。
“还有,”小王继续道,“我们回头翻了前几起案件的物证。邓柏舟左腋下的Doom,张予笙右臂的Doom,钱景明和陈栩安心脏表面的Doom,余承舟背部的Doom,李知夏大腿内侧的Doom,郑雨桐脚心的Doom,康念薇锁骨下的Doom,孔曼菱手腕内侧的Doom——所有标记手法一致。而余承舟身上的纸条,李知夏现场的死法针对‘名声’,钱陈死法针对‘关系’,邓柏舟死法针对‘职业’,张予笙死法针对‘私生活’——每一条,都像是在替童知意把当年那些人加在她身上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陆星辞闭上眼睛。
他想起童知意从来不提过去。想起她哥哥报警无果后她撕掉那张纸的样子。想起她在解剖邓柏舟时盯着那颗万针穿刺的心脏,说“一万根针,扎进去的时候,心脏还在跳”时,声音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颤。
他以为那只是法医的专业冷静。
现在他不确定了。
“陆队?你还在听吗?”小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在。”陆星辞睁开眼,声音平得像结了冰,“这份交叉比对结果,先别往卷宗里归。你亲自打印一份,密封,明天早上交到我手里。除了你和我,不要对任何人提这个名字。”
“……包括童法医?”
陆星辞沉默了三秒。
“尤其是她。”
他挂断电话,慢慢把手机放回口袋。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详如睡的孔曼菱,看了一眼她手腕内侧那个Doom标记。
九个人。两个圈子。唯一的公共点。
童知意。
他走出那间公寓的时候,晨光已经铺满了整座城市。他站在高楼之上,望着远处公安局大楼的方向——法医鉴定中心就在那栋楼的某一层,此刻她大概正穿着白大褂,对着显微镜或解剖台,安静地工作。
他忽然很想抽烟。但他不抽烟。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是小王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陆队,交叉比对里还有一条:童知意大学读的法医专业,毕业论文方向是‘心脏贯通伤与微创针刺损伤的病理鉴别’。”
陆星辞盯着那行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万针刺心。心脏贯通。Doom标记。
这些不是随机的仪式。
这些是教科书级别的、出自同行之手的、署名。
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他要去见她。不是作为恋人,而是作为办案人。但他不知道,见到她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