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前,陆砚收到林微的消息:“验算前半段推完了,明天上午合一下?”
他回:“好。九点半,会议室。”
第二天早上他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把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林微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里夹着笔记本,嘴里还叼着一支笔。
她走到桌边把东西放下,把笔从嘴里拿下来,在他对面坐下来:“你几点到的?”
“刚到。”
她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图纸:“你把后半段也提前做完了。”
她低着头翻着她面前那份图纸,“你昨晚加班了?”
陆砚正低头看她的验算稿:“没有。早上来早了。”
林微没有追问,她在办公室待得够久了,知道一个人说“早上来早了”是什么意思——他昨晚没有回去,或者回去之后又开电脑了。
她低头翻自己的验算稿:“你这边数据是从现场实测开始推导的?”
他说:“嗯。现场那根柱子的偏差会影响上面两层,所以从底端开始推比较稳妥。”
她点了点头,把笔拿起来,在图纸上标了一处:“那这一段按我的推法,到了这里应该有一个拐点。你看是不是对得上?”
他偏过头去看她指的位置。
她今天坐得比上次近,他没说什么,她也没有意识到。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手指的位置:“对得上。但你要再往下推两步才能看到那个拐点,前面这一段数据是平滑的。”
她收回笔,开始往下推。
他坐回自己那边,继续看她那份验算稿。
会议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声响。
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嗡嗡地低鸣着,像一个正在缓慢运转的旧齿轮。
她推完两步之后停下来:“你说得对,那个拐点确实在下面。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低头写着备注:“因为我在现场量的时候,已经留意到那个位置。”
她看着他,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在现场量的时候,就注意到那段数据会在哪儿拐了?”
他说:“不是注意到它在哪儿拐,是注意到它不会在你推的那一步拐。”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继续推她的数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数据的时候会想它会在哪儿拐?”
他没有抬头:“从我开始做这种结构的时候。”
她推完最后一步的时候,把笔放下:“对了,你周三之前要出的初稿,结构部分你改完了吗?”
他正在翻她的验算稿:“改完了。昨天晚上改完的。今天下午可以出。”
她说:“那你下午发我一份,我帮你对一下荷载。”
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她的验算稿:“好。”
会议室门口有人在张望,探头进来的是老张:“你俩还在对图纸?外面都散会了。”
陆砚抬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