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时候就连我都拉不住它们,阿弟,你要去看看吗?”
乐安公主在说狗,又好像不止在说狗,楚王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但很快,他又露出笑容,问:“我倒是想瞧瞧,只是不知阿姐的獒犬认不认生?否则贸然前去、咬我一口,岂非得不偿失?”
“都是通人性的,你想看,去就是了。”
乐安公主随意一摆手,示意要去就去,楚王两眼一转,起身朝她一拜:“阿姐盛情难却,那我这便去看上一看。”
说罢,他转身欲走,才走出两步,又转过头来,指着一旁仆役手中的檀木香:“阿姐,那这琉璃盏……?”
“留下吧。”
乐安公主一扬下巴,她身旁的侍女便上前将那装着琉璃盏的木箱接过,“到底是你一片心意,留着听个响也好。”
见状,楚王不再多言,又朝她一礼,快步离去了。
待到楚王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一旁那抱着木箱的侍女才开口:“公主,那日相公说楚王在暗中联络救助那些西域人,公主的命令他也敢违抗,怎如今……就这么便宜了他?”
“便宜他?”
乐安公主冷笑一声,重复,“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便宜可拣,谁又知道他给别人求去的平安符,究竟是不是催命咒?”
侍女闻言,低眉不语,乐安公主放下已经凉透了的茶碗、起身:“你现在派人,去飞骑将军府、左右金吾卫将军府,告诉他们,楚王受西域细作蛊惑,今日起,都给我便宜行事。”
“喏!”
一听她下令,那侍女忙将手中木箱交与旁人、匆匆离去,乐安公主拢起披风,缓步行至厅门前,望着楚王离去的方向,冷冷一笑:“好弟弟……如今,就看你这护身符,过不过得去鬼门关了。”
直到傍晚,乐安公主的命令才姗姗送入飞骑将军府,一同来的还有楚王亲自前往万年县廨、放出了一家西域人的消息。
“一家人?”
宋肇的神色还是恹恹的,整个人佝偻着坐在小榻上喝茶,“有点儿意思。
这家人什么身份,能引得楚王亲自去接?”
薛观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似乎觉得这答案荒谬不堪,犹豫片刻,才道:“是……前些时日在平康坊里表演的曼延戏班。”
闻言,宋肇啊了一声,似是没觉得这有多荒唐,只扭头朝单思渊笑:“爷,你看我没说错吧?整个长安,比他们演得好的戏班没几个,就连楚王都割舍不下呢。”
一旁的单思渊盘腿榻上、正在擦剑,他将七星龙渊横在膝上,指尖按次抚过剑身上的七个风孔,垂目问:“那不正好?不是说你与楚王不睦?把柄都递到你手里了。”
听他这样问,宋肇了然地看了薛观一眼,薛观忙挠了挠脑袋,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单思渊也不等他开口,继续问:“为什么与他不睦?”
“因为我是大奸臣呐!”
宋肇睁大了眼睛,煞有介事道,“楚王最正直清高了,可瞧不上我。”
单思渊睨了他一眼,伸手去拿放在案上的石粉:“他阿耶殷王在先帝时做过太子,后因与先帝宠臣章氏兄弟不睦被废,故而在暗中密联朝臣,以期将那二人诛杀于东都上阳宫。”
他边说边用兔毛刷沾起石粉、撒在剑上:“却不料出了内鬼、事情败露,只好西逃长安避祸。
直至四年前章氏兄弟谋反被诛、圣人即位、回迁西京,才命乐安公主亲自接他父子二人回宫——楚王与乐安公主关系很好,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以前还在东都的时候,单思渊曾在章氏兄弟手下做事,知道这些事情本不稀奇,宋肇听完,两道剑眉一挑,旋即扶案倾身,凑近单思渊,自下而上地注视他的眼睛:“我又不是银子,还能让人人都喜欢?”
“也不是人人都喜欢银子。”
单思渊道。
“是啊,你就不喜欢呢。”
宋肇眨眨眼睛,嬉皮笑脸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逗弄,“不喜欢银子,杀一个人还要一百金。”
“你要一万金。”
单思渊以布拭剑,看也没看他,纠正道。
宋肇一听这话,唉的叹了口气,哀怨道:“是啦是啦,到我了就要一万金,赚这么多钱,自己个儿又不用,也不知攒着给谁花去。”
身旁传来一道十分短促的气音,单思渊似乎笑了一下:“攒给你花好不好?”
宋肇立马坐直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