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朦胧的月光将船老大的影子投在甲板上,拉出一个长且模糊的轮廓,值夜的船工趴在小舱内打瞌睡,四处静谧,唯闻河上的风声、渠水的波涛声。
豆大的油灯被风吹得不住摇晃,将小舱照得忽明忽暗,船老大看了一圈,转身要回去休息,突然在风声与涛声中捕捉到了另一道不该属于这里的声音。
他立马走进舱内将几个船工摇醒,就在这时,船底开始震颤,好似触礁,又好似有数不清的手在抠挠。
“怎么回事……”
被摇醒的船工睡眼朦胧,迷茫地望着一旁的船老大,河面上不知何时起了大雾,将两岸的枯树、积雪吞噬,只留下一片浓郁的惨白。
船底的震动愈发明显,船工们瞬间清醒过来,在船老大的指挥下点起防风灯冲上甲板,检查货物、船帆、桅杆等一切出现在甲板上的东西。
船老大扶着船舷,打着灯忐忑地去看水面,好似在浓重的白雾中看见了一个黑影。
人?还是鬼?
心脏隆隆地跳起来,他抓起放在一旁的钢叉,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突然,堆叠在船尾、由油纸布盖住裹紧的粮袋轰然炸出漫天糠尘,粮食如雨般簌簌而落,掉在甲板上、掉进水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恶心的吞咽声。
“天也空,地也空……”
“谁……”
附近几个船工颤抖着问,纷纷抓起鱼叉、铁钎等武器,小心翼翼地上前,“谁在那里?”
话音未落,船尾轰然亮起数不清的青幽鬼火,好似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饥渴的绿光。
几人僵立原地,他们都看见了从浓雾中一闪而过的那五根细若无肉、长似铁钎的手指,指尖挂着腥臭的水草。
下一刻,雾中发出急促的砰砰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砸在甲板上。
不待几人反应过来,一道漆黑可怖的身影自浓雾中现身,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他们爬来:“收得粟米祭阎童——!”
“是水狮鬼!
水狮鬼上岸了!”
“水狮鬼来抓替身了!
救命!
救命——”
“快跑啊!
快跑!”
……
船工们惊恐地尖叫起来,掉头就要跑,船老大抓着鱼叉要上前,却被人抓住手腕。
他手中的防风灯倏地熄灭,伴随着一声擦着耳廓响起的呜咽:“饿……饿啊……”
船工们的惨叫撕开被浓雾笼罩的河面,青灰色的鬼面出现在眼前,那鬼骨瘦如柴、脸皮浮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船老大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布满青斑、骨瘦如柴、指如铁钎的手从浓雾中伸出,轻而易举地割开了他的咽喉。
他倒在地上,口、鼻、喉间都喷出血沫,船工的尸体被拖入水中,只留下一滩血泊,随着晃动的船身一路流到甲板上、船舷上。
四处都是惨叫,混杂着咀嚼声、吞咽声,血将衣襟、头发全部濡湿,失去意识前,船老大听见风中回荡的声音:
“饿……饿啊……”
广通渠码头,茶肆。
已是薄暮时分,夕阳悬在河水之上,倒映出金红色的波光,船工磕磕巴巴说到这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恐惧,又因那个“饿”
字而恐慌起来。
宋肇已让人去城中找来了郎中替他检查伤情,见状,忙叫人把他带下去,再让郎中看看脑袋有没有被吓出问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