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我阿公八十多了,身體雖然硬朗,但身邊總得有人。再說……」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點笑意,「我媽在這裡,我走了,她會孤單。」
蘇硯微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比她想像的還要溫柔,也還要堅強。
她一直以為他是無憂無慮的風,卻不知道風也有自己要守護的山。
「你後悔嗎?」她輕聲問,「辭掉新竹的工作,留在這裡……」
「不後悔。」林徹回答得很快,眼神很坦蕩,「工作可以再找,錢可以再賺,但陪我媽的最後三年,過了就沒有了。唯一遺憾的是,沒能讓她過幾天好日子。」
他頓了頓,苦笑了一下:「醫藥費欠了一些,現在接工程、帶導覽,慢慢還。雖然賺得不多,但踏實。」
蘇硯微心裡一酸。
她從小錦衣玉食,從來不用為錢發愁,也無法想像一個人扛著醫藥費、白天接工程晚上打零工的日子。可他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神裡沒有怨天尤人,只有一種平靜的踏實。
「你很了不起。」她認真地說。
「什麼了不起。」林徹笑了,露出虎牙,「就是普通人過普通日子而已。倒是你,從小吃穿不愁的,能受得了這邊的簡陋?」
「這裡很好。」蘇硯微搖搖頭,望著他的眼睛,「比上海好。」
林徹看著她,目光深了深,沒有說話。
傍晚,兩人在溫泉區的老街隨便吃了點東西,然後沿著溪邊散步。
夜色降臨,山裡的星空格外明亮,銀河橫亙天際,星星亮得像要掉下來。溪水嘩嘩地流,蟲鳴此起彼伏,風吹過來帶著溫泉水的蒸氣和草木的清氣。
兩人沿著溪邊並肩走著,影子在路燈下交疊。
「我以前在台北工作的時候,壓力大到失眠,每天加班到半夜,抬頭看不見星星。」林徹忽然開口,「那時候就想,幹嘛把自己搞成這樣。回來台東之後,雖然賺得少,但每天睡得好,吃得香,阿公在身邊,山和海都在。」
他側頭看她:「你呢?你在上海,快樂嗎?」
蘇硯微沉默了很久。
快樂嗎?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從小到大,她只被教導要優秀、要得體、要為家族爭光,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快不快樂。
「不知道。」她老實說,「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好像……一直都在做該做的事,沒有做過想做的事。」
「那你想做什麼?」
蘇硯微想了想,輕聲說:「畫畫。我想畫畫。」
「那就畫啊。」林徹說得理所當然,「等你回去,想畫就畫,不用管別人說什麼。」
蘇硯微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她背負著蘇家的責任,背負著聯姻的枷鎖,不是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的。可此刻,在星空下,在溪水邊,聽他這樣說,她心裡還是湧起一點點微弱的勇氣。
走到一處石橋上,兩人停下來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