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宾客渐歇。
国公府内红色铺天盖地,有轻风过窗,惹烛影摇曳。
一双铜铃般的眼睛骤然出现在她眼前。
周遭环境都被自然垂下的万千青丝隔绝,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使她不得不与之四目相对:
“这位公子,你挡着我光了。”
那双眼睛悬在她上方一动不动,浅淡的瞳孔里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闻言也只是收了力,长睫扑闪,笑成两弯月牙。
“你醒啦?”
三个月前。
声音由近拉远,他在她抬起的手扼住他脖子前迅速转回头,端端正正坐在床边,一副正人君子模样。
“你是谁?”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盖在身上的天青色暗花缎面锦被退至腰下,抬眼看去,床对面开了扇不大不小的方窗,窗户略微打开,隐约可见不远处一片雕梁画栋。
这大抵是谁家深宅大院。
她上下扫视了遍身旁的青衣公子,睁圆了眼,无辜地对上他柔情似水的眸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只记得如何衣食住行,却像出门后忘记自己到底关没关窗一样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公子,老夫人问你今晚有安排没?祈愿节休沐宵禁放宽,老夫人今儿晚上想让公子陪五小姐去看千灯映水……”
少年嗓音清脆,轻快的步伐让身上藏蓝色的装束都显得明媚起来。
“他又是谁?”
被她指向的少年脚步顿在原地,呆呆地看向青衣公子。
“你叫青青,前些日子我在山崖寻死,你为救我受惊昏迷,我决定以身相许,将你从乡下接了过来。”
长睫低垂的阴影盖过眼底情绪,他略作思索,抬眼看向少年:
“他是你的弟弟山雀,你二人父母早亡相依为命,我便一道收他做了随从。”
啊?我吗?
山雀闻言一头雾水,又在青衣公子不容置喙的威压下怯怯认了,直奔到青青床前跪下,喜极而泣:
“姐姐你终于醒了!怎么连弟弟也不记得了?还有这位,他是你的未婚夫沈植,两年前考取进士,如今在刑部担任主事。沈公子特别心悦你,为了这桩婚事下了好大一笔聘礼呢!”
言罢迅速瞥一眼沈植,见他还没反应,又抬起袖子一抹脸,号啕大哭道:
“眼下距婚期还有不足一月,谁成想姐姐昏迷不醒许久,沈公子因老夫人缘故又只能隔几日才来见一次姐姐!”
“姐姐身子弱咱们慢慢养着便是,可如今姐姐竟全然不记得我们了呜呜呜……”
沈植见状默默在心里翻个白眼,在她眼前又不好发作,只得面上平静道:
“好了,老夫人那边不急,青青的药今天喝完就没了,你去医馆再取来些。”
“是……”
山雀边走边依依不舍地看向青青,似有千言万语欲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