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残留的感知,是领口的月亮胸针,依旧紧贴著皮肤,传递著最后一点冰冷的属於“过去”的实感。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闭眼又睁眼的一个瞬间,又仿佛已经度过了无比漫长的时间。
盛清的意识,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海底,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漂浮上来。
首先恢復的是听觉,耳边有模糊的,像是隔著水层的人声和仪器声。然后是沉重的无法抬起的眼皮,和瀰漫全身的,仿佛被拆卸后又勉强组装起来的虚弱和钝痛。头痛欲裂,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沉重的不断震动的石头。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晕,过了好几秒才逐渐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病房环境。
“清清?你醒了?”母亲带著哭腔的充满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到了母亲布满泪痕却带著笑容的脸。
“感觉怎么样?头很痛吗?恶不噁心?”母亲一连串地问著,用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盛清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护士过来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徵,记录了一些数据,温和地对他说:“醒了就好,mect后头痛、噁心、暂时性的记忆混乱都是正常反应,好好休息,慢慢会缓解的。”
记忆……混乱?
盛清的心猛地一跳,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什么,想要確认什么!
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猛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领口。
空的!
那里空空如也,那枚一直別著的月亮胸针不见了!
失重般的恐慌感將他淹没。他猛地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头痛而重重地跌回枕头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怎么了清清?你要找什么?”母亲焦急地问。
“胸……针……”他终於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嘶哑的字,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母亲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正是那枚灰扑扑的月亮胸针。
“在这里在这里!治疗前护士帮你取下来保管的。你看,好好的,没丟。”
看到那枚安静躺在盒子里的胸针,盛清狂跳的心臟才仿佛找到了落点,缓缓地艰难地平復下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胸针从盒子里拿出来,重新紧紧地攥在手心。
冰凉熟悉的触感传来,奇异地安抚了他刚刚升起的恐慌。
但他隨即又感到了更深的不安和…茫然。
他记得这枚胸针。
记得它很重要。
记得它冰凉的温度。
可是……
为什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