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周全不周全的问题!姜蓉瞪了眼,不敢置信地道:“眼前这情况,你还有心思沏茶喝茶?”
或者是语气不善的关系,清洗茶具的女子终于瞥过来了一眼,却是目光平静,波澜不惊。
“不是我喝。”她解释的声音也很平静:“是备给一会儿要过来的人喝,热茶能安神。”
一会儿要过来的人?姜蓉古古怪怪地拧起眉,虽说听懂了那言下之意,却又愈发不解——回到病房都快半小时了,她是怎么知道芹意姐一会儿就要来了?明明之前都只是坐在那儿发愣而已,难道还真心有灵犀一点通不成?
姜大助理左思右想了好几分钟,始终不得其解,正觉得对方是不是在故弄玄机,或者干脆就是压力太大发神经时,病房门却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楚……楚总!”倚在门边的姜蓉第一时间看清了推门而入的身影是谁,来不及惊诧,立即下意识绷紧了皮站直了身!
而快步进来的女子并没什么多余表情,见到待命的助理,旋即吩咐道:“去楼下,老张会送你回公司。午休快结束了,我还要再耽搁一阵子,下午的工作你替我主持一下,别出纰漏。”
除了一贯的认真,那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其他情绪。“知……知道了。”没等来想象中的秋后算账,姜蓉难免一愣,却还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句。
虽说很意外,但这样发展无疑是最好的,能躲一时是一时嘛,所以当准备离开时,姜大助理多少有点如释重负。
不过在推开门后,她忽地顿了一顿,似想到什么般,又不动声色地回过头,飞快瞥了屋内一眼。
之前秦老板确实是看了一下手表的,所以,莫非她是猜到了午休即将结束,芹意姐会工作优先,来做出安排?
这样猜度着,却也没法再求证,屋内,余下的二人皆是静默,无形中似有什么在酝酿,姜蓉赶紧三两步逃离,末了还尽职尽责地轻轻带上了门。
门被彻底合拢时,锁头发出了啪嗒一声轻响,随后种种嘈杂声再度被隔绝在外,病房内恢复了之前略带压抑的静谧。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雅淡香,倒是多多少少缓解了一些压抑感。
水已烧开,茶具也烫妥,沙发上的女子正低头泡茶。相对真正繁复又讲究的泡茶工艺,她的步骤显然要简略许多,动作却是一丝不苟,洗了一道茶后,沸水再次打着旋儿冲入透明的玻璃壶,茶香伴随水汽升腾氤氲开来,模糊了窗前本就不强烈的缕缕日光。
这个过程中没有谁说话,屋内的两个人,一个低头小心认真地沏着茶,另一个则慢慢踱步过来,一言不发地站到咖啡桌对面,看沏茶。
她们都是一言不发,都是神色淡淡,唯一有所区别的,是视线。
沏茶的颔首低眉,目光微垂;而看沏茶的,却是直视于她,目光逼人。
沉默持续了少顷,当色泽细腻的琥珀茶水被缓缓倾入茶盏后,颔首低眉的人终于抬起了视线,她轻轻拿起茶盏,仰首,于是,两道目光终于对上。
目光对上,却还是没谁说话,端坐的女子托了冒着缕缕热气的茶盏,伸手奉上,而站着的女子却对这动作视若无睹,视线依旧逼视对方,瞬也不瞬。
隔着不大的咖啡桌,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茶水是新沏的,小小的茶盏保温性却并不怎么样,不消片刻,那丝丝缕缕的热气就散了。
留意到这一情况,奉茶的人终于认输般收回了手,她不声不响地将冷茶一口喝掉,再换了个新茶盏,低下头重新烫起杯来。
大约是不耐烦见对方又重复一遍先前的操作,站立的那位终于打破了沉寂。
“你,这算什么意思?”楚芹意开口道,声音不大,但语气多少有些生硬。
“玻璃茶盏凉得太快,冷茶伤胃,我再换一杯,你之前大概都没怎么喝水吧?先润润再说。”
秦橙的回答倒是很日常化,举止也从容,仿佛真在闲聊天一般。
只是比起以往,她突然变得专注起手上小动作来,所以多数时间都是微微低着头,收敛了目光。
然而,这态度却似乎并不能让人满意。“不,不用了。”楚芹意冷冷道:“劳动您这样的危重患者倒茶,我消受不起。”
正倒茶的手微微顿一下,闻言,沙发上的女子果然没再坚持,却又在几秒沉默后,改口道:“那……冰箱里有一盒新鲜水果,也能消渴生津,你……”
她的话没能说完,“你倒是把冰箱装得挺满,不止是水果的,里面还有不少别的东西吧?”对面的人双手交叉抱臂,打断道:“毕竟,每天午餐都要换花样做,也不容易。”
于是秦橙愈发沉默起来,她只能默不吭声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的小茶盏,仿佛能瞧出一朵花儿来。
她不吭声,并不代表话题就此结束,被强行堵住的洪水不会凭空消失,迟早会冲破堤坝宣泄而出,而堆积的情绪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