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又起风了。
清风徐来,带来了一阵枝叶晃动的沙沙声,轻微又绵长。
不期然转头,视线顺着风的方向看去,远处有绿意遥遥晃动,仿若大伞,仿若大手。
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像是长辈在远远呼唤,秦橙抬腿,向着那里而去。
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走起来并不累,只需一味脚步不停就行。
身边熙熙攘攘,场景变换,她再无暇他顾,仿佛被那绿色诱惑住了般。
然后有那么一刻,似乎身体倏地穿过了什么无形之物。
眼前只觉得一黑,旋即又是一亮,仿若关灯开灯。
乍暗还明之后,鼻尖就是一凉。
下雨了,雨丝不大但绵绵密密,天地间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远处的绿意没有了,诱惑不再,秦橙重新迷惘,这次却并非不知道去哪里,而是单纯的不认识这里。
这里是哪里?一点也不熟悉,只觉得看起来绿化不错,好似公园。
雨丝打在身上,除了微凉没有别的感觉,她茫然站了一小会儿,只能尝试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往前走一小段路,拐个弯,脱离了苍松翠柏的遮蔽,眼前豁然开朗。
然后,就看到了一排又一排的,好似向远处无限延伸的,墓碑。
石碑如林,庄严肃穆,在茫茫雨雾中泛着湿漉漉的冷硬光泽,尤显得冰冷寂然。
这种死寂令秦橙莫名慌张,看到远处似有个人影,赶紧加快了脚步。
她本能的靠近,然而随着越走越近,又本能地迟疑起来。
那半蹲在墓碑前的人,身上黑色的风衣已被雨水浸透,布料贴合着身体轮廓,勾勒出成年女性特有的成熟与端庄。
从这个角度看,她那淋湿的乌发并不服帖,只湿漉漉地蓬松散在肩头,雨水顺发尾一滴滴滑落。
这背影……虽然只是个背影,但看着就是眼熟。
然而……这又是谁?
不管是谁,她似乎在扫墓,这样的天气还愿意来到这里,也只能是扫墓吧?而且应该还是重视之人的墓。
下意识也看了看那块墓碑,上面隐约有字和照片,奈何角度不对,雨雾之中更看不清楚。
不管怎么样,既然是扫墓,那……还是先别打扰的比较好吧?
秦橙忽而有点胆怯,就站定在了几步开外的松柏阴影里。
不敢靠近,却也移不开目光,只能失神地呆然木立。
周遭没有其他人,只有雨水滴落的单调声响,那半蹲的女子背脊挺直,手中握着一块手绢,正轻轻擦拭墓碑上凹陷的名字,动作专注又认真。
下雨天这样子擦拭墓碑,任谁都知道是多此一举徒劳无功的,但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疲倦,仿佛能凭此与亡者无声的沟通。
但那是不可能的,秦橙觉得心烦,这里的雨潮湿又阴冷,让她突然无法忍耐。
就在忍不住迈步想要打破这份冷寂时,有人比她更快了一步。
另一端的雨雾中现出一道身影,短发的女性撑着伞过来,默默站到了风衣女子身后。
站定后,她有意识地将伞倾斜了一下,替半蹲的人遮住了那头顶的方寸天空。
看到有人替这女子挡住了雨,秦橙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急迫之心暂缓。
而新添出一个人后,周遭也总算不再静谧,有对话声隐约传来。
“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吧?那毕竟是咱们多年的心血,你真的要这样全部丢下吗?芹……”
短发女性踌躇着开口,却不待说完就被打断了。
“如果是来做说客的就免了吧。”
风衣女子的语气平常,头也不抬:“你知道的,我下了决定就不会更改,以后也不会再和盛唐有任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