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着如此期待,楚芹意就在病床边静静坐着,听着,看着,等待着。
她向来有耐性,何况置身这悠扬旋律,呼吸着清新柚香的空气,也很容易让心境沉稳下来。
所以放松了心弦静候的楚芹意,甚至不知不觉生出了几分困意。
为了不睡着,她强打精神转移注意力,把玩起了腕上的银簪。
上次挂在自己手腕上时,这簪子上满是鲜血,虽然经过了反复擦拭,但到底并非专业清理,如今细看,某些花纹里还残余了点点红黑。
楚芹意也不想将之送去做专业清洗,因为知道这东西是钥匙,以某种方法连接着那片玄学天地。
她甚至听某人讲过具体该怎么用银簪,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攥住簪子想着那里就成。
那地方自己也不是没进去过,仅逃脱绑匪时为了下坡缓冲,就频繁进入了数次之多。
虽说每次都出现在湖中大石头上,只能远眺岸边那一片片的葱翠生机,但印象极深,如今回想起来也记忆犹新。
可惜……把玩着手中银簪,楚芹意暗叹,可惜就算拿着钥匙,也唯有主人带着才能进入。
如果此刻能去取点水果就好了,哪怕只能现身大石头上,自己游也要游过去。
那样的话,就不必指使姜蓉去死皮赖脸占糯糯小店员的便宜了。
之前给乡下长辈送的水果早已吃完,秦橙当然不可能原地掏出新的来补充,所以本计划回去后再寄点过来的,谁知道……
如今那片天地的水果,也就小店员手里还留有少许,真正是用一点少一点。
只盼这点无源之水,能够换得她有所好转吧。
只要醒来,只要能顺利醒来……
枯坐病床边等候的女子,终究是抵不过睡意席卷,在轻柔旋律中逐渐垂下沉重的眼帘,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楚芹意坠入了梦境,梦境中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街边有不少摆地摊卖旧货的,不远处还有个颇上档次的珠宝古玩城,偌大的招牌远远就可以看见。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甚至很清楚地记得入梦前的场景,惦记着无人看护的病人,有些着急想醒来,却无论怎么也醒不过来。
周围人们来来去去,自顾自做着事说着话,她尝试离开,却发现只能被困在十步左右的范畴。
十步之内,最热闹的是一个简陋地摊,蹲了个穿着朴素的干瘦老头子,面前地上放了个塑料小筐。
很多人在围观这个小地摊,楚芹意一开始并不在意,直到发现走不出去,才留意起周遭。
然后,她就看到了塑料小筐内,那唯一的金属小物件。
小摊上当然不仅仅是一个塑料筐,其余角落还摊开着各种各样的纸张,有各种证书,有奖章,还有几家医院的医疗诊断报告。
但楚芹意的目光只被那塑料小筐,被那金属小物件牢牢吸引住,因为这是一支银簪子。
造型古朴的细长银簪,簪身是老银打造,簪头嵌有一小块不起眼的绿玉。
楚芹意第一次目睹到了,这支银簪曾经完好无损的模样。
默默端详了一会儿后,她想起什么,站起身四下张望,不消多时就发现了人群之外,一个正缓步靠近的身影。
曾经的银簪让人熟悉又陌生,曾经的某人,也同样如此。
原以为梦境之外,那正在沉睡的病人已足够憔悴,却原来还不及过去憔悴的十分之一。
是的,楚芹意想到了这是时间洪流中的哪个段落,甚至明白了此刻身处的不仅是一个虚幻梦境。
因为周遭一切太细节太真实,就算某人曾对她讲述过这一场景,但也只是简单带过,不足以支撑如此之真的画面。
也不足以支撑一个如此之真的,真到令人心颤的她。
就算是最糟糕的想象中,楚芹意也没将她想成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