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求护佑指引也可以是诸般尝试的一种,叩首祈愿又何妨?
愿你不弃,许以慷慨;愿你护她,庇以安康……
如需代价,愿与共担。
以头叩地时,磕碰声终于不可避免地响起,规律地,重重地,在这静谧病房内回荡。
没人知道今天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医院的生活节奏一切如常。
当夜幕降临后,病区的休息时间从来都很早,没什么特殊情况的病房一般都是八点多洗漱九点多就寝,将早睡早起的健康法则贯彻得十分彻底。
大单间面积宽敞,窗前沙发原本就有沙发床功能,而且有厚重帘布隔断,相对能睡得安静舒适,看护病人则有专用的小型折叠床,方便在病床旁边守夜。
楚芹意一直有意识地避免过多透支,以防关键时候力有不逮,所以守夜的事通常都托付给聘请的看护阿姨,自己则早早睡下。
尤其眼下这病号已经醒过,此刻再睡只是养精蓄锐,就更令人放心不少,所以今天楚芹意连褪黑素也没服用就睡着了。
原本以为能相对睡个好觉,谁知约莫凌晨12点半左右,她就被护工阿姨叫醒了。
“这个时间不巧了点,但你得看看。”尽职尽责的张阿姨此刻满脸大惊小怪。
“就刚刚,我发现病人醒了,而且意识很清楚!”
“……哦,我去看看。”刚被唤醒的楚芹意演不出什么欣喜激动之色,只是意外于那人这么快醒来,担心有什么事,索性一骨碌起身就往病床而去。
床头灯的映照下,睁着眼左看右看的病号瞧着精神头倒似比上次好了不少,只是面色有点怪怪的。
看到楚芹意快步过来时,秦橙的眼睛亮了亮,刚想说什么,见护工阿姨紧随其后又闭上了嘴。
对于熟悉她的人而言,这幅欲言又止的神态实在过于明显了。
楚芹意索性转身,请张阿姨去叫值班医护顺便说明情况,把人打发了,这才走到病床边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嗯……”直到目送那陌生阿姨彻底出了房门,又犹豫一下,秦橙才期期艾艾地小声道:“我……有点内急,想去卫生间……”
没料到是这种问题,楚芹意怔了一下,下意识问:“内急?是想大还是小?”
虽然这么问了,但想到她这几天都是靠输液维持营养的,所以……
“是想小解……”果然,就见病号神情别扭地如此回答。
倒是理解她为何别扭,但……楚芹意目光暼向床单之下,不解地询问道:“没感觉到吗?你现在用了留置导尿管的,直接排就是……”
不询问还好,这一询问,病床上的人顿时羞恼起来。
“不行!我,我……”羞恼下秦橙连中气都足了,却又怕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外人听去,一声之后立即降调。
“我以前再怎么病也没用过这玩意儿,昏着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都醒了,心理障碍很大的根本排不出来,去、去掉!”
“哦?就算去掉,你还是下不了地啊,那就只能用护理便盆了,我倒是记得橱柜里有新买的,要不……”
那做贼心虚般的神态颇为好笑,楚芹意看在眼里,心情也轻快了点,不由得就逗了逗她。
果然这么一听,病号愈发急了眼,“我要去洗手间,别的都不行!”急到最后秦橙反而理直气壮瞪人了:“动不了可以坐轮椅,你要不肯帮我,刚刚那阿姨是护工吧?让她帮我!”
适当逗一逗看她有活力可以,惹急眼了自然不好,楚芹意笑了一笑,也不再唱反调,只温声问道:“那得等等才行,你不急吗?”
“不急,只有点感觉而已,可以等的……”
这边温和,那边也就没了气势,病号嘟嘟囔囔,末了估计还是尴尬,把视线撇向别处。
不消多时,随着急促的复数脚步声,张阿姨领着值班医生和护士匆匆推门而入,见到病床上的人依旧清醒睁着眼,很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值夜班的医护一般也只能做些常规检查和问询,尤其是对所谓终末期病人,更多是减轻痛苦和人文关怀,能做的事不多。
完成了检查流程的医生很快离去,而小护士则在病人要求和医生同意后,取来无菌手套碘伏棉签注射器等相应工具,进行了导尿管的拔出操作。
过程倒也谈不上什么窘迫,病床遮帘拉上,就构成了一处私密小空间。
在这小空间内,除了戴着口罩严谨操作的专业护士,其余两人一个认真观察面色专注,另一个全程闭眼虚弱蹙眉,反应都极为寻常平淡。
直到一切顺利完成,楚芹意听小护士说完注意事项,又让护工阿姨送护士出门顺便借轮椅,待到轻轻合上门扉,才转身回到病床前。
四下安静之后,病床上的女子依旧一脸虚弱闭眼蹙眉,只是面色不知何时,浮了一抹绯红。
“脸红什么?害羞了?”楚芹意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调侃:“只是正常的医护行为而已,你不至于那么介意吧?”
被戳破情绪的秦橙不好再闭目装死,气哼哼暼过来一眼,不甘示弱道:“谁介意了?你都不在意,我有什么好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