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褪去衣服,站在花洒下,试图冲洗身上的疲惫。烦躁从心口处一点点蔓延。脑海中冒出一个身影,挥之不去。客厅里。裴珩端着洗好的葡萄,站在客厅中央。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直到身体有些发僵的紧。他慢吞吞弯腰,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没必要去把人叫出来只为吃他洗的水果,那太麻烦了,喝了酒,应该是没什么胃口。手上的水珠很凉,他抽出纸巾擦干净。看着紧闭的主卧门。裴珩叹气,转身回到自己房间。为什么没提呢?他都把两人那算不上结婚戒指的戒指拿出来了。是因为喝了酒不想说话?那下次去拿那个协议好了。只要有那个协议,应该就不会……估计老婆早就烦了吧,烦他一直顶着名义上的头衔霸占着。如果没了那个协议,两人就彻底没关系了。算了,老婆那么优秀,离婚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由黎澈提出来。就算他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也不该在老婆身上留下任何污点。裴珩一直维持一个姿势,死死盯着沙发,眼神没有任何焦距,像是透过任何一个死物,试图寻找一丝依赖。原来这个家里处处充满着他的影子,又处处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地方。他就像是一块漂浮不定的浮木,飘荡了许久,以为自己早已与海融为一体,可实际上海浪每一次晃动都不是为了将他拥抱,而是为了将他推得更远一些。直到彻底把碍事的浮木推到沙滩上,才会毫不留情的远离。裴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手同脚的走回房间。大脑又痛又麻,一片空白,任何思绪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太累了。累到好多被他忽略不计的细节开始频频冒出头来。两人身份不匹配,他的存在就是一场羞辱算计。所有人都知道黎澈的耐心全部给了裴璃。成年人的心思不难猜。裴家在这个紧要关头,选择推出去一位家人送给黎澈。哪里是什么喜欢,分明是故意羞辱。越喜欢想要什么越不给。偏偏给一个在裴家是透明人的私生子。他的存在就像是响亮一巴掌打在黎澈脸上。没有喜欢很正常。或者更严重一点,他可能会被厌恶。黎澈足够理智,很有正人君子的素养,吃穿用度全没有少了他,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阿猫阿狗。已经很好了,出于他这样的尴尬身份,还想要什么呢?是他自己太贪心了,贪得无厌,总想要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裴珩倒在床上,大脑浑浑噩噩。是又感冒反复了吗?怎么感觉呼吸这么困难。他慢吞吞爬起来,四周一片漆黑。所幸这个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倾注着他的心血,他知道哪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就算不开灯也能行走自如,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裴珩晃了晃头,试图甩掉昏沉。放轻脚步打开门。电视柜抽屉里放着家庭必备一些药物。裴珩找到感冒胶囊,又找到两袋板蓝根。来到厨房,把拉门关上,减轻一些声音。黎澈睡眠质量比较差,稍微有一点动静都能吵醒,再然后很难入睡。等待烧水的空档。裴珩拿出一板药,拆开四粒放在柜子上。找到一个瓷碗,把两袋板蓝根倒在碗里。半壶水烧开了,直接开水冲服。空气中飘荡着一些似有似无的药味。晾了一会儿。裴珩就着板蓝根,把几粒药吃掉。还剩下一点水,全部倒在碗里。微烫的口感,一口口喝掉。喝了热水的缘故,身上冒了一层汗。裴珩拢了拢睡衣,拉开门,放轻动作回到房间。把自己藏在被子里,裹得很紧。迷迷糊糊,昏睡之前,他想着出了一层汗应该就好了。清晨。黎澈醒了。被隔壁房间的动静吵醒了。裴珩在搞什么?大清早的不睡觉。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顶着一身起床气,气呼呼的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冷清,黎澈愣了好一会儿,看向虚掩着的厨房门。以往这个时间裴珩会早早起来做早餐。今天显然什么都没有。那为什么屋子这么吵,吵得他睡不着。另一扇门紧闭着,好像屋子里的主人还在睡觉。黎澈站到门口,抬手想要敲门,想了想去柜子里拿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一眼看见床上鼓出一团,果然还在睡觉。“裴珩!起来!”他走过去,没好气的扯开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