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墨清淮继续逛了一阵,终于在他每想踏入一间的屋阁,却皆被暗处的人影无声拦下后,选择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行至客院外,他瞥了一眼身后,原本一直与他保持严格的一尺距离并跟随他的暗卫不见了踪影。
他敛息探查片刻,除却那些被派来监视他的暗卫外,那名被“扔”给他的暗卫却不知道跑到何处去了。
他轻嗤一声,眼底漠然,既不深究,也不恼怒,不多管,旋即抬手推门,踏入院内,行至正屋。
刚进屋中,墨清淮正欲踱至桌边落座,脚步一顿,耳廓微动——屋顶传来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转瞬即逝,若不细辨,只当是风吹瓦棱。
他慢条斯理地执起茶壶,注了半盏清茶,而后施施然落座。
不多时,门外传来三声轻叩,节奏匀停,轻重相宜。
静室里只余茶香袅袅,静默许久,墨清淮方才启唇:“要我亲自给你开门?”
得了应允,门轴轻转,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吱呀轻响,暗卫推门而入,步履无声,手里提着的食盒与昨夜同一模样,另一臂弯里,还妥帖抱着两三册书籍。
“倒是迅速。”墨清淮呷了口茶,抬眸扫过那几册书,封皮虽泛黄,但也色浅,边角较齐,瞧着也不至于破旧。
目光掠过书册,随即落定在暗卫抱书的那只透着几分难以掩饰、滞涩无力的手臂上,墨清淮眸光微动,无视过去,淡淡抬了抬下巴。
暗卫觑着他的神色,依着无声的指示,将食盒与书册一同轻置于桌上,指尖落处转稳至极,半点声响都无。
而后他垂眸敛息,手脚麻利又妥帖地布菜,素白瓷碟错落摆开,木箸玉匙各归其位,
墨清淮伸手捻起《神农本草经》,随意翻阅两页,字迹入目便知其意。
这些他早已看过,烂熟于心。
待暗卫布完菜退至三步外的阴影里,垂首而立,将呼吸压得又轻又匀后,墨清淮才将书卷合起,放回原处。
眸光淡淡扫过膳食。虽不过是几碟时鲜素菜。
清炒春笋、凉拌莼菜、菌菇豆腐羹,还有一碟清甜的藕片,不见半点荤腥,但色泽清雅,倒还算精致,挺合了他素来清淡的口味。
拾起面前的乌木箸,修长的指节抵着筷身,墨清淮只挑了离他最近的笋片,嫩白的笋肉裹着极淡的葱油香,入口脆嫩清甜。
舌尖触到那点鲜味,墨清淮的眉峰轻微松了半分,垂着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慢捻着筷。
暗卫依旧立着,目光垂在地面,未有半分抬眸,却能凭着耳力辨出主上的动作——慢,稳,不疾不徐,一如其人,清冷自持。
“你可有名?”
墨清淮忽的开口,声线清冷淡寂,指尖还轻搁在木箸之上,目光未抬,像是随口一问。
暗卫垂首躬身,应声极快,字字利落无滞:“属下无名,只得讯号,暗柒。”
话音还未落,一物裹着微风,自墨清淮手中掷来,“暗柒”下意识抬手,肩头旧处的骨缝里骤然扯起一阵锐痛,却也只是一瞬而过,指尖绷紧,稳稳将那物扣在了掌心。
待看清是何物后,他迟疑片刻,抬首,目光浅浅落在墨清淮的身上。
“念。”
暗柒面上掠过几分诧异,极淡,不过是眉峰几不可闻地一蹙,眼睫轻颤了瞬,便又被迅速敛去。
他唇瓣微抿,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是半句也未敢吐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