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归位的瞬间,指腹按在归位的骨头上轻揉两下,确认无误后,墨清淮即刻收了手,取过早已备好的针线缝合起来。
银针穿梭间,暗柒始终伏着身,唯有肩头偶尔极轻地颤一下,便无半分动静。
待缝合完毕,墨清淮拿起湿巾细细擦拭干净手掌的血污,又取过备好的膏药,指尖沾着微凉的膏体,轻轻抹在划开的伤口与骨缝处。
清凉的药膏堪堪压下几分灼痛,暗柒紧绷的神经稍松,眼睫垂得更低,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连呼吸都带着轻浅的颤,胸口微微起伏,依旧咬着帕子,未发出一声多余的声响。
墨清淮垂眼看着趴在榻上的人影,那被冷汗浸透的衣裳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冷硬利落的肩颈轮廓,纵使历经剧痛,也瞧不见几分软弱之态。
唯有那垂在身侧、还在轻微战栗的指尖,隐约泄露着几分隐忍的痛楚。
他指尖动作未停,扯过干净的粗布条,层层叠叠缠上他的肩背,力道缠得紧实却不压抑,恰好能固定住归位的骨节,又不会扯到伤口。
末了在肩头打了个利落的结,声线稍缓:“这手近日不能动,养上半月,骨节便能长合。”
暗柒缓了半晌,才勉强提气,吐掉口中被咬得变了形的软帕,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稳着调子:“谢主人。”
说罢,他便撑着右肘强撑着要起身下床,却被墨清淮陡然附身,压回床上。
暗柒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肩头伤口被扯得泛疼,刚回过神,放于内侧右手手腕已被墨清淮牢牢攥住。
指腹扣住腕间凸起的骨节,墨清淮一言末发,只稍一用力,掌心便带着沉劲,将那被他惩罚错位的腕骨往归位处推去,闷脆的骨响骤然在掌心炸开。
断骨与错骨差不多解决完后,墨清淮退开身,转身拉过椅子,面对趴在床上的暗柒坐下
暗柒不再动,只将脸深深埋进枕间,将喘息刻意压得极轻。
室内一时安静的很,墨清淮指尖抵着膝头:“前日,你去了何处?”
暗柒好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气音虚浮,却字字恭谨:“属下……在寻小道。”
“小道?”
这里实在无趣,可有小道出去。
啊…前日试探的那次。
其实也算不上试探。
他眉头一挑,“可找到了?”
“属下无能。”感到这样回话有失礼重,暗柒便再次想支起身,肩头刚一用力,便被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定在原地。
他脊背一僵,只得重新伏趴回去,:“命翊阁暗卫已知晓属下被弃置,不得大胆探查,属下原想利用这身暗装混入他们之中,但他们排查严格,至今……还未有进展。”
“你以前待在命翊阁那么久,现在连个出去的路都寻不出。”墨清淮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头,“难怪厉绝珩这般大方,原是因你这般无用啊。”
那轻描淡写的“无用”二字,像根细针狠狠戳进心底,肩骨的钝痛顺着肌理窜上来,暗柒却不敢有半分辩解,只哑着声恭谨俯首:“属下知错。”
墨清淮瞧着他这无趣模样,笑意淡了几分,“现在我也不急着出去,多待几日也行。”
“是。”
“多久没进食了?”
这话一出,问得暗柒一愣,回过神连忙答道:“一日。”
“一日脉象能这般虚弱?”
“属下……”
“如何拿膳食?要我去……”话未说完,墨清淮便一记冷厉眼杀截住要起身的暗柒,沉声道:“安分点。”
听闻主人要亲自去取膳食,暗柒心头一紧,不顾肩骨的钝痛,猛地撑着床沿便要起身,刚直起半截脊背,便被墨清淮一个眼神按了回去:“主人若饿,属下去取。”
墨清淮不满地撇了他一眼,“上次那个侍女你怎么叫来的?”
暗柒话语一时顿住,片刻才低声回道:“……让暗里的人传话。”
墨清淮闻言,没再多言,起身迈步走到门外,扬声唤了声,语气是惯常的冷淡:“帮我把吃食拿来。”
然后他回头看着暗柒,眉峰微挑。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但暗柒知道此时藏在这里的人此刻定是已经安排他人往膳房去了。
他望着墨清淮询问他的神色,淡淡道:“主人,他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