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暗卫沉声应道,双手虽伤,姿态仍旧稳重,身影迅速隐入门外的夜色之中,关门声轻得近乎无声。唯余庭院风声与桂露滴落之声,在夜色中渐次漫开。
厉绝珩策懒倚榻上,今日他换了件墨色锦袍,松垮覆膝,乌缎衬得肤色胜雪,自带生而荣华的矜贵。
指尖漫划榻沿暗纹,笑意浅淡如雾,眼底锋芒却似藏刃,厉绝珩策扫过墨清淮周身:“不知墨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墨清淮端坐椅中,青衫挺括,声线冷平无波:“托厉阁主的福,客院静谧,倒也安稳。”
抬眸迎上对方目光,眉峰微挑间漫出几分轻蔑,视线旋即移开,修长指尖拎起紫砂茶壶,倾出琥珀色茶水。
厉绝珩策低笑一声,尾音裹着几分玩味:“安稳便好。”
木门被推开,侍女捧着墨清淮的药箱躬身入内。
厉绝珩策指尖叩击榻沿:“那你便开始医治吧。”
墨清淮眉峰微挑,喉间逸出一声疑问,目光扫视四周,掠过垂首的侍女,最终定格在榻上悠哉的厉绝珩策身上:“病人?”
“前几日遭人暗算,中了些毒。”厉绝珩策唇角勾起一抹深意浅笑,抬手掀开墨色衣袍袖口,腕间青黑毒纹如蛛网蔓延。“劳烦墨公子费心了。”
墨清淮搁下茶壶,缓缓踱至厉绝珩策身前,笑道:“阁主倒是积仇甚多啊。”
目光落向其腕间,眸色微凝。
厉绝珩策腕间微转,毒纹在光下更显诡异:“树大招风罢了。墨公子医术卓绝,想来解此毒不在话下。”
墨清淮俯身执起他手腕,指腹摩挲毒纹边缘,而后探向脉搏之处,“此毒肌理缠脉,需先引毒再固本,阁主且忍片刻。”说罢转身,从侍女递过来的药箱里拿出银针。
刺破毒纹周遭穴位的瞬间,厉绝珩策指节微蜷,唇角却仍勾着散漫笑意,只喉间极轻滚过一声闷哼,依旧维持着榻上慵懒姿态,眼底锋芒却暗随痛感凝了几分。
指尖捻动银针,缓缓旋入穴位半寸,青黑毒纹似被无形之力牵引,顺着针尾渗出细密黑液,滴落在预先铺就的白绢上,晕开点点墨痕。
他目不转睛盯着毒液变化,另手取过药箱中瓷瓶,倾出白色药粉撒在针孔周遭,粉末遇毒瞬间泛起白霜,滋滋声中腾起轻烟。
厉绝珩策指节蜷成冷硬弧度,墨袍下肩头微不可察地绷紧,散漫笑意僵在唇角,喉间闷哼被死死压成气音。
他垂眸瞥向腕间毒液,眼底锋芒与痛感交织,忽然轻笑出声,带了丝微哑:“墨公子针法利落,倒比传闻中更显狠绝。”
墨清淮未抬眸,换针刺入另一穴位,动作精准,“阁主忍耐力倒是极好,比那些哭喊之辈体面得多。”
银针再起时,黑毒液珠坠速渐快,他忽道:“此毒凶狠,一次引尽怕是伤身,需分三次,每次隔日,今日仅清表层毒浊,若夜里毒纹复燃或心悸气促,即刻遣人通知我。”
厉绝珩策闭眼缓神,听闻此痛还要再经两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喉间勉强滚出低哑回应。
墨清淮早已收针入囊,他转身时袍摆扫过地面青砖。
唤侍女拿来纸笔,抬起一手拢袖束于腕间,避免墨污,一手三指执狼毫,饱蘸松烟墨,横笔似流云,写下所需的内服药方后,指尖轻推纸笺,淡淡道:“阁主好生歇息。”
厉绝珩策闭着眼,点了头,随后木门便响起轻合。
出门后,墨清淮刻意放慢脚步,待他刚走至院门处,就听瓷碗碎裂之声传来。“一群废物!”
“噗嗤”一声,咋日的仇算是报了半分。墨清淮步履骤然放开,大步离开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