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墨清淮搁下茶杯,来到暗柒身前,垂眸睨着地上头颅低垂、姿态恭谨的人。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得辨不出喜怒,却偏有一股慑人的寒意沉沉压下:“拿着刀刃干什么,想杀我?”
“属下不敢。”暗柒即刻将暗刃垂落,腰背绷得更紧,低头主动露出后颈要害,沉声应道:“请主人责罚。”
墨清淮弯下腰,指尖轻轻挑起暗柒额前墨发,目光直逼他眼底:“怎么拿到解药的?”
“主人毒发,属下前去寻求阁主得来的。”
墨清淮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没为难你?”
“未曾。”
松开墨发,掌心骤然移至暗柒肩头,狠狠一按,冷声道:“真的?”
肩头一沉,剧痛钻心,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如弦,暗卫的声音里难得溢出一丝极轻的滞涩:“……阁主罚了属下一针。”
“你这手,要废了吧?”
墨清淮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半分关切,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指腹碾过他肩头绷起的肌肉,能清晰触到衣衫下凸起的骨节。
肩骨断裂之后,久拖不治也就罢了,还老是自己强迫着抬臂,任由旁人随意折腾,加重伤况。
这般若是换作寻常人,已连整只手臂都抬不起来,早废了。
暗柒将头埋得更低,额角抵着冰冷的青砖:“属下冒犯主人,罪该万死。”
便是说,这手废了也是活该。
墨清淮望着暗柒眸色沉了沉。
暗柒咬在下唇的伤偏内侧,只有在他说话时才能完整撇见,已经结了痂。
至于“下面”的状况,墨清淮看不见,也不愿看。
谁冒犯谁啊这是。
当然,墨清淮并不会知道暗柒所说的冒犯可不止是床塌之事。
抱人上床,掰嘴喂药,掌心还附上了墨清淮的喉颈——喉颈乃致命要害,他一个还未被主认可的属下,本就该对此处退避三尺,又怎能逾矩相触。
除此外,他的手指竟还伸入了主人的口腔,对嘴吹气……每一桩每一件都碾过尊卑的界限,皆是踩在规矩的刀尖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僭越。
他这般行径,便是死百次千次,都难抵这份大不敬。
暗柒将呼吸压至几不可闻,一身筋骨绷得笔直,早已抱定赴死之心,垂首静待发落。
墨清淮突然叹了口气,无视屋中的人,转身来到床旁将药箱放置一旁,缓慢把一切所需的东西取出,“过来。”
暗柒低声应是,膝行至墨清淮身后一寸处,俯身叩首。
抬手将袖笼挽至肘弯,利落束好,取一把锋利小刀在蜡火上炙烤消毒,刃面泛着冷光。
墨清淮侧眸扫向伏跪于地、纹丝不动的暗柒,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不知命翊阁是怎么训练他们的,一直跪在地上也不嫌累,难道这破阁还立了什么规矩是能跪绝不站的?膝头就这般贱,离了跪姿便什么都做不成?
“起来。”墨清淮声线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上去。”
抬眼瞧见墨清淮所示意的方向,暗柒迟迟未动,似生了根般扎在原地。
“我说,上去。”
暗柒仍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像是在权衡“违抗命令”与“僭越礼制”之间的轻重。
“属下不敢。”他声音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