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沿江而下,走了两日,终于在一渡头处寻到了一条货船。
“大叔,请问您是船主吗?”
杨显找了一位年龄稍长,穿着得体的人询问。
“你有什么事吗?”
那年长者反问杨显。
“大叔,我想去到长江对岸,不知能不能借您的船行个方便。”
“你年纪轻轻,不好好在家待着,去江对岸干什么?”
那人又问。
“实不相瞒,我早年与亲人失散,幸得师父收留,可师父在几年前仙游,唯一的好友也在不久前被人害死了,如今我已是孤身一人,不知该去哪里。只听说江南富庶,不似北方这般战乱,便想过江南下,寻得一个安身之所。”
杨显说罢,眼底泛红,泪珠也在眼眶里打转。
船主又和他简单聊了几句,见他年纪轻轻,衣着单薄,嘴皮干裂,头发上满是土灰,脸上也是被晒的又黑又红。
又得知他孤身一人千里迢迢从洛阳来到这里,心生恻隐,便同意他一路同行。
“好吧,见你如此可怜,我便带你到江南去,帮你寻个繁华之地,也让你能找个安身之所。只不过这一路大概有三四日,所需的吃食,还得你自己准备。”
“多谢船主!多谢船主!”
杨显赶忙作揖拜谢。
杨显也算是幸运之人,这一路走来并未遇见山贼盗匪,卖了马匹的银钱一直留在身上,他路上省吃俭用,也剩下许多。
在离渡头不远处寻了一处人家,买了些干粮就赶紧上船去了。
船走走停停,这期间船主始终没让杨显下船。
待行了三日后,船主终于来找杨显了。
“小兄弟,前面便是一座繁华大镇,你就在这里下船吧,你年纪轻轻,以后的路,还望多加小心呐。”
“多谢船主,杨显感激不尽,倘若日后还有相见之时,杨显定当报答今日恩情。”
杨显拿出剩下的银钱想当做船费,可那船主并没有收下。
“杨兄弟客气了,举手之劳,又何须这些,若是有缘,以后我们自会再见的。”
杨显向船主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转身走了。
刚船上时,感觉走路总是摇摇晃晃,飘忽不定,头脑也发晕。在船上待了三天,才稍稍习惯,可这一下了船脚踏实地,竟又有些不适应了。
行了不到半日,杨显来到了一座城门前,抬头看向城门上方,得知这里便是江南的繁华重镇-建康(今南京)。
建康城之繁华好比京都洛阳,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由于身上的盘缠并不足以应付接下来的长久生活,杨显决定就在此地谋个事情做,能找个可以吃饭睡觉的地方便可,先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世人皆知嵇康琴技一绝,而嵇康打铁的技艺亦是高超。
嵇康自我放逐于竹林之时,就经常打铁饮酒,弹琴写作。杨显自然也在嵇康那里学到了一些打铁的技艺,身体也练的健硕结实,不然年纪轻轻的一个人,也很难独自从洛阳一路颠沛来到建康。
在建康找了几日,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家打铁铺肯收留他当个学徒,虽没什么工钱,却也不用再忍饥挨饿露宿街头了。
随着八王之乱后,胡人继续南下,汉赵占据了河南,江北大部分地区都被胡人统治,民不聊生,好似人间炼狱,北方大批汉人只能被迫南迁。
建康城乃是依江而建,杨显担心有朝一日胡人打过江来,于是在打铁铺待了两年后,便随着南迁的汉人继续迁移,一路走走停停,颠沛辗转,足迹遍布了大半个江南。
可当时年少的杨显一定也想不到,此一走,他就再也没有回到过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