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二章 将军的执念（第1页）

死寂只持续短短数息。

站在沈之沛身后的卫兵瞬间全部手按腰间枪柄，铁器摩擦枪套的冷锐声响刺破凝固的空气，数道凌厉凶狠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黎清晏。只要沈之沛一声令下，这个方才当众掌掴将军的少女，便会当场倒在血泊之中。

佟毓婉浑身血液几乎冻住，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想要上前护住黎清晏，脚下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黎清梅脸色惨白，指尖死死绞着绢帕，绢布几乎要被她捏得撕裂，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要冲出去求情，又深知此刻贸然开口，只会把自己也一并拖入深渊，只能站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满场宾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个个垂着头，眼角余光却止不住偷偷瞟向场中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谁都知道沈之沛杀伐果决，手上沾过无数人的性命，当众受辱，按照他往日的行事作风，这个黎家小姐绝无活路。

可沈之沛没有发怒。

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痛感还在灼烧皮肤，被人当众折辱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滚，可目光落在黎清晏那张和心底白月光近乎别无二致的脸庞上，那股滔天戾气硬生生被压住大半。

少女的眼底没有半分装出来的柔弱惧怯，脊背挺得笔直，纵然被数把枪口直指，肩膀也没有半分坍塌，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凛然，还有一丝尚未褪去的戒备。

这张脸，明明是记忆里温婉柔和的模样，内里却藏着一身带刺的傲骨。

沈之沛抬手，抬手制止了蓄势待发的下属。

“都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卫兵们面面相觑，指尖依旧扣着枪械，却只能缓缓收回枪口，向后退开两步，只是眼神依旧死死锁定黎清晏，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场内紧绷的杀气稍稍散去，可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依旧没有挪开。

沈之沛往前又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形将宴会厅吊灯落下来的光挡住大半，巨大的阴影笼罩住黎清晏。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眼前的少女，目光沉沉，将她从发髻上简单的珍珠簪，到月白旗袍上银线绣出的玉兰纹样，一寸寸尽数扫过。

方才那一巴掌力道不轻，他脸颊还留着浅浅的红印，在灯火之下格外显眼。

“流氓？”沈之沛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又带着几分凛冽的弧度，“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同我沈之沛说话，更没有人敢动手打我。”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畏畏缩缩的闺阁女子。面对他的权势，大多或是谄媚讨好，或是吓得瑟瑟发抖。像黎清晏这般，敢当众反抗，敢抬手扇他耳光的女子，他这一生是头一回遇见。

黎清晏胳膊上被攥出来的淤青隐隐作痛，手肘摔倒磕碰的钝痛阵阵传来，她强忍着身上各处的不适，没有后退半步。

“将军身居高位，执掌一方兵权，本该自重身份。”黎清晏的声音平稳，没有因为对方的威慑而颤抖，“方才混乱之中，我遭你强行拖拽摇晃，众目睽睽之下，不分缘由便对陌生女子动手，这般举动，难道不是失礼？”

她不卑不亢，没有为那一记耳光道歉，只就事论事。

一旁的佟毓婉心里暗暗捏了一把冷汗，既佩服黎清晏的胆量，又替她捏着一把汗，生怕沈之沛被这番话彻底激怒。

廊柱阴影处，周霆琛依旧立在那里。方才一枪击毙刺客之后，他没有现身，始终隐匿在暗处，将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漆黑的眼眸落在黎清晏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方才他只看见这个姑娘出手救人的果敢，却没料到她竟敢如此顶撞沈之沛。他指尖依旧虚搭在枪柄之上，已然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沈之沛要当场发难，他便要想办法寻机会保全这两个姑娘。

沈之沛盯着黎清晏的眼睛，想要从中看见一丝伪装，看见恐惧，看见色厉内荏，可他什么都没有抓到。

这张酷似故人的脸，灵魂却全然不同。

记忆里的那个人，温柔缱绻，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柔软，绝不会有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可偏偏就是这份截然不同的性子，反倒更加勾住了沈之沛的心神。旧梦与眼前的人，在他的脑海里交错重叠，搅得他心绪纷乱。

“你叫什么名字，哪家的小姐。”沈之沛再度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黎清晏还没有开口，身后的黎清梅终于咬着牙，强压心底的惶恐走上前来。她身子微微发抖，伸手轻轻拉住黎清晏的衣袖，把妹妹稍稍护在自己身后，对着沈之沛微微屈膝行礼。

“沈将军，小女黎清梅，这是舍妹黎清晏，我们是黎家的女儿。舍妹年少莽撞，一时失了分寸，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将军大人大量，不要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

黎清梅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之间满是赔罪，一颗心悬在半空，只求可以平息这位军阀的怒火。

沈之沛的目光扫过黎清梅，这才看清姐姐的模样。黎清梅也有几分相似，却远没有黎清晏那样近乎复刻一般的容貌。

原来，是一对姐妹。

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执念的种子就此埋下。